他吩咐王秘书:“整理一份清单,列出所有工作组成员以及理事会上尚未明确表态的重要成员。分析他们的机构背景、核心关切、过往合作历史。我们需要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沟通策略。”
“另外,”沈瓷补充道,“关注一下‘源点生物’最近的动向。埃琳娜不会对联盟内部的这场争斗视而不见。”
王秘书点头:“明白。有迹象显示,他们加强了与欧洲几家大型药企数据部门的私下接触,可能也在布局自己的数据合作网络。”
联盟的深海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深夜,沈瓷回到家中,发现凌景宿罕见地没有在书房或客厅工作,而是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记号笔,眉头微蹙。
“实验不顺利?”沈瓷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凌景宿摇摇头,又点点头:“新的模型拟合遇到瓶颈。我们观察到的‘响应模式’非常微弱,而且个体差异很大。现有的微分方程模型可能过于理想化了,无法完全捕捉大脑网络的非线性、高维度动态。可能需要引入更复杂的系统理论,或者……机器学习的黑箱模型,但那样可解释性又会降低。”
他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挫败感。追求完美和清晰的逻辑,是凌景宿的科研本能,但大脑的复杂性常常挑战这种纯粹。
沈瓷握住他转动笔杆的手,冰凉的。“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吗?在黑暗洞穴里听到回声。现在你不仅听到了回声,还开始尝试描绘洞穴的构造了。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本就需要时间,也需要容忍一定程度的‘模糊’。或许,大脑网络的‘低语’,本身就是一种模糊的、概率性的语言?我们需要的不是完全清晰的语法书,而是一本能够解读这种模糊语言的词典。”
凌景宿怔了怔,侧头看向沈瓷。夜色中,沈瓷的轮廓深邃,眼神却带着理解和鼓励的光芒。他总是能在他陷入技术细节的迷宫时,提供一种更高维度的视角。
“模糊语言的词典……”凌景宿低声重复,眼中重新聚起思索的光,“或许可以尝试用信息论的方法,不追求精确的因果链,而是量化干预前后大脑网络状态分布的‘信息距离’或‘转换概率’……”
他的思维立刻被新的可能性吸引,反手拉住沈瓷就往书房走:“你来看,如果我们把每个网络状态看作一个‘符号’,干预看作一个‘信道’……”
沈瓷任由他拉着,嘴角浮起笑意。这就是凌景宿,一点星火,就能重新燃起燎原的求知欲。
书房的灯光下,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和图表讨论起来。窗外的夜色宁静,屋内的灯光温暖,仿佛将联盟的暗礁、材料的考验、对手的觊觎都暂时隔绝在外。
在这个由算法、数据和彼此理解构筑的小小世界里,他们共同破解着科学与信任的双重谜题。前方的路依然布满挑战,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清晰的思路和紧握的双手。材料的诗篇等待时间的吟唱,联盟的航船需谨慎绕过暗礁,而他们,依然是彼此最可靠的舵手与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