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几位委员的面孔:“相反,这种匿名的、带有明显误导和煽动性的举报,其意图并非促进安全,而是制造恐慌、破坏信任。我建议委员会对此举报信的来源和动机进行必要调查,以维护联盟公正、客观的讨论环境。”
支持沈瓷的委员点头附议。但来自原“分治”派阵营的一位委员立刻质疑:“即便如此,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海神项目’的技术路线可能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将这样一个项目的数据接入联盟核心网络,是否应该更加谨慎?甚至重新考虑其接入资格?”
松本教授此时开口,语气平和但有力:“科研的本质就是探索未知,非预期发现是常态。关键在于如何应对。沈氏团队的反应迅速、透明、且将安全置于首位,符合最高科研伦理标准。如果我们因为一个被妥善处理的非预期现象,就质疑甚至排斥一个项目,那无异于因噎废食,也将扼杀联盟鼓励创新和风险管控的初衷。我赞同沈先生的意见,应关注事件本身的科学处理和安全管理,而非被匿名举报带偏方向。”
辩论再次上演,但这一次,有了具体事件和沈瓷方面坦荡的回应作为靶子,争论反而更加聚焦。最终,委员会达成妥协意见:认可沈氏当前的处理方案,要求其定期汇报此事的后续调查进展;联盟数据安全专家组将对此类“非预期意识相关现象”的数据定义、标记和共享规范提出建议;对匿名举报信,予以记录,但暂不启动正式调查,除非有进一步实质证据。
第一关,勉强通过。但沈瓷知道,埃琳娜的这把暗箭,已经成功地在联盟内部种下了一颗疑虑的种子。这颗种子,在未来任何风吹草动时,都可能被再次催发。
深夜,沈瓷和凌景宿再次在书房碰头。两人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交汇时,却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支撑。
“委员会那边暂时稳住了,但有人会继续拿这件事做文章。”沈瓷揉了揉眉心。
“意料之中。”凌景宿将一份更详细的分析草案推过来,“专项小组已经成立。我们打算先从计算模拟入手,尝试构建一个简单的耦合振荡器网络模型,看能否重现这种协同共振现象,以理解其产生条件。”
“需要什么资源?”
“计算资源,还有……可能需要接触一两位研究意识与大规模脑网络动态的理论神经科学家,进行非正式的咨询。圈子很小,需要谨慎选择。”
“我来安排,通过可信的第三方学术机构牵线。”沈瓷应下,随即问道,“材料那边,评估有初步方向了吗?”
凌景宿调出另一份文件:“电学耦合差异的神经元水平初步测试结果刚出来。在单细胞和简单网络模型上,‘优化版’材料引起的局部场电位微小变化,对神经元放电概率和同步性的影响,确实存在统计显着差异,但效应量非常小。我们需要在更复杂的类器官或动物在体模型中验证其行为意义。这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无论是意识边缘的共振,还是材料电学的微小差异,我们都需要更多的数据、更深入的理解,才能做出负责任的抉择。”沈瓷总结道,语气里没有焦躁,只有接受现实的冷静。
“科学从来不是在信息完备时才做决定,”凌景宿看向他,“而是在现有认知的边界上,做出当下最合理、最安全的选择,并为未来的修正留出空间。”
沈瓷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稳:“那就这么办。我们各自处理好边界上的问题。联盟的疑虑,技术的风险……一步一步来。”
非预期的共振揭示了意识的深水区,也激起了联盟的暗流。材料的微小差异考验着工艺的极限。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应对着突如其来的挑战和蓄谋已久的攻击。但正如凌景宿所说,他们只能在认知的边界上,凭借着严谨、透明和彼此的支持,做出当下最审慎的抉择,然后,继续向前探索那片依然笼罩在迷雾中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