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评审会上，面对米勒咄咄逼人的质询，沈瓷冷静地让己方的首席科学家逐条回应，出示原始数据、分析流程和安全处理记录。当米勒纠缠于一个基于过时文献的风险推测时，沈瓷方的科学家直接调出最新研究进行反驳，并指出其推测与当前实验数据不符。
“米勒博士，我们理解您对安全的关切，这与我们完全一致。”沈瓷在对方一次长篇质疑后，适时介入，语气平和却坚定，“但风险评估必须基于事实和数据，而非臆测。我们欢迎基于证据的讨论，也愿意根据合理的建议补充研究。然而，如果评审的标准是要求我们证明一个尚未发生、且在我们现有安全框架下概率极低的事件‘绝对不可能’发生，那这恐怕不是科学评审，而是无法满足的哲学质疑。联盟设立此流程的目的，是评估可控风险下的科学价值，而非追求零风险的幻影。”
他的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扞卫了项目的科学性，也点明了对方某些要求的非理性。
米勒脸色有些难看，还想争辩，瑞典专家适时开口：“我认为沈先生和他的团队已经提供了相当全面和坦诚的信息。‘意识共振’事件的处理，在我看来，符合最高标准的科研伦理。任何技术都有未知，关键在于管理未知的能力和态度。我建议，报告应明确指出已识别的风险及控制措施，认可项目在严格限定参数下继续探索的科学价值，同时建议加强长期随访数据收集。而不是因噎废食。”
两位专家意见出现明显分歧。按照程序，委员会将综合双方意见，形成最终评估结论。这又给了反对势力运作的空间。
评审会结束，沈瓷感到一阵心力交瘁。这种技术包装下的政治角力，消耗巨大，却不得不应对。
深夜，他回到家中，发现凌景宿罕见地没有在书房工作，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些打印出来的模拟数据图和新的实验设计草案，眼神却有些放空。
“怎么了？”沈瓷坐到他身边，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模拟不顺利？”
凌景宿摇摇头，又点点头，将一份刚收到的邮件转发给沈瓷。“安全区模拟本身是顺利的。但……我收到了这封咨询邮件，来自加州一个研究致幻剂与脑网络的小组。他们注意到了我们预印本里关于‘异常同步’的简略描述，询问是否可能与某些药物诱发的‘临界态脑活动’有相似机制，并希望交流数据。”
沈瓷快速浏览邮件，眉头微皱：“你担心这会带来不必要的关联和误解？”
“有点。”凌景宿揉了揉眉心，“科学上，这种跨领域比较可能带来新见解。但舆论上……和致幻剂研究扯上关系，哪怕是纯学术的，也可能被曲解和利用，尤其是在当前联盟评审的敏感时期。我在犹豫如何回应。”
沈瓷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稳定的温度。“科学的归科学。谨慎选择交流的措辞和范围，可以只讨论纯粹的数学和信号特征，避免涉及任何药物或主观体验的类比。同时，备份所有沟通记录，透明处理。只要我们自身严谨，就不怕别人曲解。米勒今天在会上，就差直接说我们在做‘意识操控’了，我们不也顶住了？”
凌景宿感受着沈瓷掌心的力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嗯。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觉得，探索本身是纯粹的，但它一旦置身于复杂的关系和利益中，就变得格外沉重。”
“所以我们需要彼此。”沈瓷将他揽近，“你负责守护探索的纯粹和严谨，我负责挡住外界的风雨和暗箭。验证的荆棘我们一起跨，评审的博弈我们一起打。材料晚一个月就晚一个月，安全区小一点就小一点，只要方向是对的，船没沉，我们就还有机会。”
凌景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材料的验证遭遇波折，安全的测绘发现“雷区”，联盟的评审陷入角力，外界的关联带来新的顾虑……前路似乎荆棘密布。但在这个静谧的角落，两人紧靠的体温和心跳，成了穿透所有迷雾与博弈的、最真实而恒定的坐标。只要这个坐标还在，他们就有继续前行的勇气和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