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意识到,必须做出强有力的回应,不能仅仅停留在“数据深度”的差异化宣传上。他立刻召集战略和法务团队。
“两件事。”沈瓷指示,“第一,加速推进我们与国内监管机构的沟通,以我们现有的动物实验数据和初步个性化探索结果为基础,申请启动一项小范围的、针对特定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探索性医疗器械临床试验’。我们要获取在中国监管框架下的首批临床数据主权,哪怕样本量小。这是构建我们自身数据价值闭环的第一步。”
“第二,接触那几家参与埃琳娜联盟的AI公司中,相对独立或与我们有潜在技术互补性的一到两家。探讨在保护各自数据主权和知识产权的前提下,进行算法层面的合作可能性。比如,用我们的高维机制性数据,帮助他们验证或改进其基于临床数据的算法模型。我们要尝试‘嵌入’她的生态,而不是被完全排除在外。”
主动申请临床试验,是向市场宣告技术成熟度的关键一步;寻求算法合作,则是打破壁垒、争取话语权的灵活战术。
联盟方面,NeuroPredict开源平台的初步成功,让沈瓷在监督委员会内的影响力悄然提升。几位原本中立的委员,在看到他团队对“预测偏差”案例的公开坦率和积极求索态度后,私下表达了赞赏。这为沈瓷下一步在联盟内推动“前瞻性神经调控数据标准”的倡议,积累了宝贵的信任资本。
晚上,沈瓷带着临床试验申报的初步框架和一份潜在合作的AI公司分析报告回到家。凌景宿还在书房,屏幕上同时显示着“预测偏差”猕猴的网络连接图、星形胶质细胞的荧光显微图像,以及NeuraDapt材料的分子结构模拟。
“三座大山。”凌景宿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
“科学的三座大山。”沈瓷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揉按,“预测的偏差指向了星形胶质细胞这个新维度;材料的疲劳需要更深的分子层面攻关;埃琳娜在用数字生物标志物联盟构建新的游戏规则。”
凌景宿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感受着沈瓷指尖的力度。“都是难题,但也都是前进的方向。星形胶质细胞的假说如果被证实,可能为我们打开一扇理解干预个体差异的全新窗户。材料的根本问题如果解决,我们的长期安全性故事将更加完整。”
“至于埃琳娜的新联盟,”沈瓷接话,声音低沉而清晰,“那是商业和战略的博弈。我们用临床试验申请来证明我们的‘可产品化’,用算法合作试探来渗透她的‘数据堡垒’。她在建高塔,我们同时在打深井和搭梯子。”
凌景宿睁开眼,看向沈瓷,清澈的眼底映着屏幕的光和沈瓷沉静的面容。“有时候觉得,我们像是在解一个维度不断增加的方程。每解决一个变量,就会发现新的变量。”
“那就继续解。”沈瓷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方程越复杂,解出来的时候,价值就越大。预测的偏差是科学前进的路标,材料的疲劳是技术深化的代价,联盟的阳谋是商业成熟的洗礼。我们一件一件来。”
窗外,城市已是一片静谧的灯海。书房内,两人身影重叠,共同面对着屏幕上那些代表未知与挑战的复杂图谱和数据流。科学的方程在增加维度,商业的棋局在变换规则,但他们手中,始终握着彼此的支持和那份从未动摇的、向着最深海域航行的决心。预测的偏差非但没有让他们迷失,反而标定了更深的探索方向;联盟的阳谋非但没有将他们困住,反而激发了更灵活的反制与构建。夜还长,路还远,而解题者,依然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