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将资料转给了韩教授团队进行初步评估。韩教授团队反馈:病例极其复杂且高风险,但患者震颤的起源网络经过初步分析,似乎呈现出某种可能与“网络脆弱态”相关的异常振荡模式。理论上,“海神”的个体化靶向与参数调节或许有一线机会,但成功率无法保证,且远距离操作面临巨大医疗和法律障碍。
“这是一个标志,也是试金石。”沈瓷对凌景宿说,“它证明在最黑暗的角落,依然有人渴望并可能受益于我们这条路的光。但如何把这束光安全地送过去,是下一个难题。”
凌景宿看着那位欧洲患者的脑电图分析,指着其中一处异常振荡模式说:“这里……和他震颤发作时的肌电图有很强的锁相关系。如果我们关于‘脆弱态’的猜测有一丝正确,这个节点或许就是关键。但我们需要更精细的颅内记录来确认,这需要侵入性评估。”
临床的渴望与技术的瓶颈,科学的猜想与医疗的现实,在此刻尖锐地碰撞在一起。
沈瓷没有轻易承诺。他指示团队,以最严谨和专业的态度,向患者家属详细说明目前技术的探索性性质、巨大风险、以及跨国实施的极端困难。但同时,他也启动了一项内部研究,探讨在极端人道主义情况下,与海外顶尖中心进行“超常规合作”的潜在路径与全部风险。
这不再是商业考量,而是对技术初衷和医学伦理极限的叩问。
联盟的花园依然繁茂而排他,但沈瓷在荒野中,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缝隙之光:一端连接着对技术本质有共同痴迷的创新者,另一端连接着被主流花园遗弃的、最饥渴的求治者。而凌景宿在深海中打捞出的关于“脆弱”的模糊认知,则可能成为连接这两端、穿过缝隙的纤细却坚韧的丝线。
夜晚,沈瓷和凌景宿再次在书房碰头。桌上摊开着NeuraSonic的技术白皮书、欧洲患者的病历摘要,以及“网络脆弱态”的初步分析图表。
“我们好像……在同时玩几个完全不同维度的拼图。”沈瓷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每一块都模糊不清,彼此之间的联系若隐若现。”
凌景宿的目光扫过这些材料,安静地说:“但拼图的目标是一致的:理解大脑,帮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商业、技术、科学、临床……只是不同的拼图片,描绘的是同一个大脑,同一种痛苦。”
沈瓷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因多方压力而产生的焦躁渐渐平息。是的,无论博弈多么复杂,他们的核心目标从未改变。联盟建造花园,他们探索荒野并试图为荒野中的人引路。花园或许安全富足,但荒野才连接着更真实、更广阔的天地。
“那就继续拼下去。”沈瓷握住凌景宿的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用科学连接技术,用技术回应临床。缝隙再小,光透进来,就有希望。”
窗外,都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映照着联盟稳固的疆域。而在这间书房,微光之下,两人正试图用科学的丝线、技术的透镜和人道的勇气,将几片散落在荒野和深海边缘的模糊拼图,艰难地拉近、对齐。长夜未央,缝隙之光虽微,却执着地照亮着前路,也照亮着彼此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