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芦苇荡。牙密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他试图用左手去拍打右臂上的火焰,却发现那些火焰像附骨之疽般粘在皮肤上,越是拍打,蔓延得越快。他膨胀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干瘪,褐色的皮肤裂开一道道细密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融化的灵子从伤口渗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他掌心尚未完全凝聚的虚弹,突然在火焰中失控地炸开了。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暗红色的冲击波以牙密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他自己掀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废弃工厂残存的钢铁支架上。那根成人手臂粗细的工字钢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扭曲声,硬生生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无数铁锈碎屑如雨点般落下,沾满了牙密的黑色鬃毛。
“这是什么鬼东西?!”牙密挣扎着撑起身体,金色的竖瞳第一次染上了恐惧。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子在疯狂溃散,那些引以为傲的力量正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瓦解。他一直坚信,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能碾碎一切技巧与算计,但现在,这些看似纤细的粉色火焰,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力量的外壳,直抵核心的紊乱。
浦原已经收刀入鞘,木屐踩在河床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怀里的解析装置微微发烫,上面跳动的数据正清晰地揭示着这头十刃的秘密——牙密的灵压核心远比情报中更复杂,左肩的“10”字编号下,似乎还隐藏着一种能让他力量暴涨的机制,但此刻,这种机制正被红姬的火焰强行抑制着。
“力量啊,”浦原看着牙密焦黑的右臂,轻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可不是越大越好呢。”
随着他的动作,牙密右臂上那些淡粉色的火焰突然同时爆开,引发了一连串细密的灵子连锁反应。每一次爆炸都精准地落在他灵压流动的节点上,让他体内的紊乱愈发严重。牙密再次发出一声痛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断墙上,激起一片烟尘。
他的黑色鬃毛已经黯淡了下去,像被雨水打湿的麻绳;两颊的红色面纹褪成了浅淡的水渍,失去了之前的狰狞;左肩的“10”字编号虽然还在发光,却明显弱了许多,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最让他恐惧的是,胸口的虚洞开始剧烈地收缩,吞吐灵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贪婪的入口。
牙密终于意识到,自己绝非眼前这个穿木屐的死神的对手。
那些淡粉色的火焰像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他体内灵子的溃散。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在这种灵子层面的攻击面前形同虚设,那些能硬抗斩魄刀的硬化皮肤,此刻反而成了阻碍他感知的累赘。他看着浦原那副始终带着浅笑的脸,第一次在绝对的力量之外,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我记住你了……”牙密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知道自己再不走,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作为十刃中最信奉力量的存在,逃跑是一种耻辱,但活下去,才能有复仇的机会。
最终,这头以“饥饿”为名的巨兽发出一声屈辱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身,像一辆失控的攻城锤,撞向工厂深处那面早已残破的墙壁。褐色的皮肤擦过裸露的钢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丝毫没有停顿,很快便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中——连逃跑的姿态,都带着一股蛮力的笨拙。
浦原没有追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抬手调整了一下被气浪吹歪的宽檐帽,目光望向牙密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的战斗看似轻松,实则他早已通过解析装置发现,牙密体内的灵压核心并未完全崩溃,那左肩的“10”字编号下,还隐藏着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
“浦原先生……”乱菊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感激。刚才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浦原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宽檐帽下的目光扫过日番谷小队的伤口时,却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看来得先处理一下伤势呢,毕竟接下来的路,还长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时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支细长的玻璃管,管内的淡绿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荧光。“瞬愈丸的改良版,”浦原拿起一支抛给冬狮郎,“能快速稳定灵压紊乱,就是味道有点苦。”
冬狮郎接住玻璃管,指尖触到管壁的微凉。他看着管内旋转的液体,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从尸魂界到现世,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带着那些看似古怪却总能救命的发明。他没有道谢,只是拔开管塞一饮而尽。药液入喉时确实带着涩味,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些因灵压紊乱而抽搐的灵脉,竟真的平缓了许多。
“队长?”乱菊看着冬狮郎脸上褪去的青白,明显松了口气,接过浦原递来的药剂时,指尖微微颤抖,“多谢。”
“别客气。”浦原蹲下身,帮一角处理左臂的伤口。暗紫色的毒液已经蔓延到肘部,皮肤下的青筋扭曲得像蚯蚓,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残留在伤口里的倒刺,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摆弄器械的人。“忍一下,这解毒剂可能有点疼。”
一角刚想嘴硬说“这点疼算什么”,就被药剂接触伤口时的灼痛感攫住了喉咙。那感觉像有无数细针在刺探皮肉,却奇异地压制住了之前的麻木痒意,暗紫色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翻卷的红肉。他死死咬着牙没哼出声,额角的冷汗却浸透了额发,直到浦原用绷带将伤口缠好,才虚脱般靠在芦苇丛上。
“瞧你那副样子。”弓亲嘴上嘲讽着,却把自己那支药剂塞给了一角,“快点恢复,别拖后腿。”
一角瞪了他一眼,却乖乖接过药剂。阳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弓亲用蔷薇色灵力帮一角擦拭脸颊的汗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连自己手腕的伤口渗出血迹都没察觉。
浦原将最后一支药剂递给乱菊,目光落在她腰侧的伤口上:“肋骨断裂的地方最好别动,我这有镇痛的药膏。”他从医疗包里掏出个锡制小盒,打开时飘出薄荷的清香,“涂在皮肤上就行,能暂时麻痹神经。”
乱菊接过药膏时,指尖触到浦原的手。那双手常年握着斩魄刀和实验器械,指腹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技术开发局,这位局长也是这样,总能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是能瞬间修复斩魄刀的研磨剂,有时是能让灵压暂时增幅的药丸,那时只觉得荒诞,如今才明白,这些“荒诞”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关切。
“浦原先生,”乱菊轻声问,“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遇到危险吗?”
浦原正帮冬狮郎检查冰轮丸的缺口,闻言笑了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他用指尖拂过刀刃上的缺口,那里残留着露比的灵压,“不过蓝染的动作比预想中快,看来他很着急让这些‘作品’出来活动呢。”
冬狮郎握着冰轮丸站起身,银白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灵压的恢复让他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他看向冰牢里的露比——那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浅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他们,暗紫色的触手在冰牢碎片下微微抽搐,像不甘心的蛇。“他怎么办?”
“暂时跑不了。”浦原走到冰牢前,用红姬轻轻敲击光壁。淡红色的涟漪扩散开来,将露比残存的灵压牢牢锁在其中,“这层结界不仅能隔绝灵压,还能缓慢抽取他的体力,刚好让他冷静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他彻底没力气了,或许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冬狮郎没说话,只是对乱菊三人下令:“原地休整两小时,半径三十丈布下警戒冰棱。”他冰蓝色的瞳孔扫过结界里的露比,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任何人靠近,无需警告,直接冻结。”
乱菊三人齐声应是。弓亲扶着一角靠在背风的土坡上,乱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刚才战斗的轨迹,冬狮郎则走到河岸边,望着工厂的方向出神。河床的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冰轮丸的刀鞘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
浦原坐在河岸边的平石上,将解析装置摊在膝头。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牙密的灵压曲线像陡峭的山峦,在某个节点突然飙升到峰值,又断崖般坠落——那绝非普通十刃该有的波动。他调出牙密左肩“10”字编号的放大图像,边缘处隐约可见的细小纹路,像某种未激活的咒印。
“这到底是什么?”浦原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眉头微蹙。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带着蓝染特有的风格,精密、冷酷,却又藏着失控的危险,“强行增幅灵压,却牺牲稳定性……蓝染到底想测试什么?”
“或许和崩玉有关。”冬狮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是从队士背包里找到的,干硬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
浦原侧过屏幕:“你也这么觉得?”
“他的灵压里,有和崩玉相似的波动。”冬狮郎咬着饼干,声音有些含糊,“虽然很微弱,但和我在尸魂界感受到的气息很像。”
浦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上解析装置:“看来这场游戏,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水壶,抛给冬狮郎,“不过现在不用急着猜,先让身体恢复过来才是正事。”
冬狮郎接住水壶,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走了饼干的干噎,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看向乱菊三人——弓亲正帮一角梳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乱菊靠在芦苇丛里闭目养神,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将刚才的血腥与厮杀都暂时隔绝在外。
“他们……”冬狮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作为队长,他总习惯用冷漠掩饰关心,此刻看着同伴们疲惫却未屈服的样子,心里竟有些发涩。
浦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同伴不就是这样吗?再危险的战场,只要身边有彼此,就能撑下去。”他从背包里翻出个小陶罐,打开时飘出淡淡的药香,“来,把这个涂在后背的伤口上,比单纯用灵力恢复快。”
冬狮郎这才想起后背被露比触手扫过的伤口,之前忙着应对牙密没觉得疼,此刻放松下来,那火辣辣的痛感便清晰起来。他没拒绝浦原的好意,转过身任由对方将药膏涂在伤口上。冰凉的药膏带着微麻的刺痛,随即被一股温润的灵力包裹,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技术开发局的东西,确实好用。”冬狮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同。
浦原笑得更欢了:“毕竟是我的得意之作。”
阳光渐渐爬到头顶,芦苇荡里暖融融的。河风吹过,带着水汽的清凉,掀动了冬狮郎的队长羽织,露出背后包扎整齐的绷带。浦原靠在石头上调试着解析装置,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与河水的流动声交织在一起;乱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红姬火焰的轨迹,偶尔抬头和弓亲讨论几句;一角枕着鬼灯丸打盹,呼噜声像只刚睡醒的猫。
没有人再提起接下来的行动。
冬狮郎靠在一截枯木上,冰轮丸放在手边,刀鞘上的冰纹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他闭上眼,却没有真的睡着,耳边的风吹草动、同伴的呼吸声、甚至结界里露比压抑的喘息,都清晰地传入耳中。这些声音不像战场的警报,反倒像午后队舍的休憩时光,带着让人安心的熟悉。
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工厂深处的灵压还在蛰伏,蓝染的阴谋像未出鞘的刀,牙密的谜团与露比的沉默背后,一定藏着更危险的真相。但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同伴的气息近在咫尺,体内的灵压正一点点回归——这些,或许比急着思考下一步更重要。
芦苇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冬狮郎的呼吸渐渐平稳,冰蓝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在真正的风暴再次来临前,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河床,正用午后的暖阳,悄悄拥抱着一群疲惫却未屈服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