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急又脆,还带着点没忍住的抽噎,像根细针,一下子扎进了一护的心里。他猛地顿脚回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妮露正红着眼眶往通道里跑,小裙子扫过石壁带起细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她身后空荡荡的,哪有沛薛和咚咚恰卡的影子。
“你怎么跟来了?”一护的声音沉了沉,往她身后望了望,通道入口处只有风卷着沙砾在打转,“沛薛和咚咚恰卡呢?你把他们俩丢哪儿了?”
妮露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喘了好一会儿,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趁他们没留意溜进来的。刚才沛薛蹲在入口扒沙子,嘴里还‘叽叽喳喳’念叨着‘这沙子比甜沙糙多了,硌得爪子疼’,他那白蚁似的面具蹭着地面,额头和下巴的四只扁平角都沾了沙,右眼蒙眼布上的钉子闪着光,爪子扒沙子扒得飞快,根本没看我;咚咚恰卡就支着他那张大面孔,背上的古怪斑点在光下晃来晃去,盯着旁边通道的黑影发呆,我溜进来时他还瓮声瓮气应了句‘滴啊’,肯定没发现我……”
她说着,小手偷偷勾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攥得发白,指缝里还沾着沙粒。她仰着脸,眼睛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却又透着股执拗:“我认得路,虚夜宫的通道我熟!我能帮你找织姬姐姐,别赶我走好不好?巴瓦巴瓦不在,我一个人害怕……”
一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想起刚才分开时的光景:那只紫肤色、黄头发的高个子破面确实蹲在入口扒沙,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沙粒的触感,黄色的头发上沾了点沙,看着滑稽又认真;旁边的咚咚恰卡则支着巨大的面孔,背上的斑点在幽光下若隐若现,果然老在句尾加“滴啊”,刚才恋次喊誓言时,他还跟着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滴啊”,俩个家伙是真没留意这小丫头的动静。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头发,还有点沙粒的糙感。“跟紧了,一步都不许离,听见没?”他的声音软了些,却还是带着点严肃,“要是敢乱跑,我马上把你送回去找沛薛他们。”
妮露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她用力点头,攥着他衣角的手紧得像怕被风吹走,指节都泛白了:“我不乱跑!我一定跟紧你!”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上嵌着的幽蓝晶石透点光。那晶石泛着冷幽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魂。一护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小丫头的脚步紧紧跟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偶尔有风吹过通道深处,带着股腐臭的气息,妮露就会往他身边缩一缩,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几分。
石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印,被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偶尔能看到几滴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嵌在石缝里,被幽蓝的光一照,像凝固的泪。一护的目光扫过那些血迹时,心里沉了沉——不知道是谁留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活着出去。
没走多久,他突然顿步皱眉——空气中飘来一丝陌生的灵压,不算强,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张扬,像有人在空旷的屋子里吹唢呐,吵得人心里发慌。那灵压里裹着点戏谑,又有点不甘,像个不得志的赌徒,在等着翻盘的机会。
“怎么了?”妮露小声问,也紧张地往四周瞅,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怕,却还是强撑着,圆脸上满是警惕。
一护没说话,只是将斩月往身前挪了挪,橘色的灵力顺着刀柄慢慢往上爬,在刀身缠成淡淡的光晕。他侧耳听着,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口哨声,吹的是支古怪的曲子,像现世里酒馆里那些醉汉哼的小调,却被吹得荒腔走板,带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紧接着,一道身影踩着莫名的节拍晃了出来。那人影在幽蓝的光里忽明忽暗,一开始只是个模糊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模样——是副大叔模样,身形不算高,却透着股松垮的痞气。黑碎发乱糟糟的,额前几缕不羁地翘着,沾了点灰,像是刚从沙堆里爬出来。灰紫色的双瞳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邪气,眼白里混着点红血丝,像是没睡好。下巴上留着打理得整齐的仁丹胡,黑得发亮,细长的鬓角垂在脸颊两侧,沾了点沙粒。右耳上一枚银质的小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他额上扣着块护额状的面具,泛着哑光的黑,正好遮住发际线,面具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用了很久。身上穿的黑色外套缀着细碎的须条,走动时簌簌地响,像是挂了一地的碎草。腰间勒着条深红色的宽腰带,勒得不算紧,松松垮垮地垂着,倒让那身行头添了几分猫王似的复古调调,滑稽又张扬。
“哟,这就是闯进来的小鬼?”他往墙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勾着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开口却是“吾辈”的自称,带着点刻意的傲慢,“吾辈多鲁多尼,跟那些戴编号的家伙不一样,就是个闲人。”
他说着,突然原地扭了两下腰,手还比了个怪诞的手势,像在跳什么没人见过的怪舞。他的脚步踩着之前那不成调的口哨节拍,胯部扭得夸张,须条随着动作簌簌地响,看着又滑稽又别扭。妮露忍不住“呀”了一声,往一护身后缩了缩。
“不过嘛——”怪舞骤停,他灰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抹狠劲,像藏在笑面下的刀。灵压“唰”地一下散开,带着沙砾般的粗粝感,撞在石壁上,激起一阵细碎的冰碴,“要是能把你这小鬼撂在这儿,说不定蓝染大人能多看吾辈两眼?毕竟……吾辈也曾是十刃的候选人啊。”
他说到“十刃候选人”时,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又有点狠戾,指节捏得发白。他往前踏了半步,脚尖点地的节奏又带上了莫名的律动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所以啊,小鬼,对不住咯,就在这儿躺会儿吧。等吾辈拿着你的脑袋去见蓝染大人,说不定就能把那些戴编号的家伙踩在脚下了。”
一护将妮露往身后拉了拉,斩月在掌心“嗡”地轻颤,像是在回应着对方的挑衅。橘色的灵力渐渐裹上刀身,在幽蓝的光里泛着暖,像团燃在冰里的火:“想打架?奉陪。不过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我没功夫跟你这种只会耍花样的家伙耗。”
妮露往他身后缩了缩,小脑袋却还是探出一点,瞪着多鲁多尼,脆生生地喊:“不许欺负一护!你这个怪叔叔!”
多鲁多尼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哪来的小不点?毛都没长齐就敢管闲事?等吾辈解决了他,再把你抓去喂沙虫。”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像只被激怒的野猫,猛地朝一护扑了过来。他的动作快得有些诡异,脚步还带着之前那古怪的节拍,却丝毫不影响速度。通道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幽蓝的晶石光芒下,两道身影骤然交缠在一起。斩月带着破风的锐响劈出,撞上对方突然抽出的刀,刀刃碰撞的脆响在窄道里炸开,带着不容喘息的烈意,震得石壁上的霜屑簌簌往下掉。
而此时,虚夜宫深处的宫殿里,织姬正站在巨大的窗前,望着蓝染递过来的透明容器。那容器是用某种剔透的水晶做的,里面悬浮着一颗温润的玉,正是崩玉。玉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像裹了层月华,却透着股让人不安的力量,那力量里裹着无数细碎的悲鸣,像是有无数灵魂被封在里面,在低声哭泣。
“看,织姬。”蓝染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跟她讨论天气,又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站在织姬身边,白色的衣摆在光里泛着柔,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眼底却深不见底,“这是崩玉。我信你,所以让你看它。它是世间最完美的造物,能实现所有的愿望——只要你足够强。”
织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她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布料。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她要毁掉它,要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要让蓝染的计划落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要试试。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它……很美。像现世里见过的珍珠,却比珍珠更亮。”
蓝染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窗边,望向通道的方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的笑容映得有些模糊,眼神却深邃得像藏着片海,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算计。
通道里的刀刃碰撞声还在继续,像一首急促的序曲。这场仗,才刚拉开序幕。而虚夜宫的阴影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像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