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剪彩那天是作秀?郝大用银勺敲敲碗沿,故意示弱引蛇出洞?
上官玉鹿舀起一勺豆腐,杏仁香混着她的话飘过来:黄金要经过火炼才知成色,关系要经过算计才见真心。
饭后下起雨,三人挤在屋檐下等车。吕蕙突然说:其实戒痕是假的。她伸出无名指,那道红痕遇水渐渐化开,影视化妆胶,专防某些人打婚姻牌。
上官玉鹿大笑时雨珠从睫毛滚落。她解开领口金算盘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纹身——微型茶舍平面图,保险箱位置标着玫瑰金小点。密码分三份不假,她眨眨眼,但我们都纹在身上了。
车灯划破雨幕时,郝大感觉掌心被塞进第四枚金币。这次背面刻的不是金价,是经纬度坐标。上官玉鹿钻进出租车前回头:茶山海拔九百米处,有棵刻了字的腊梅。
深夜书房,郝大对着坐标查地图。黄金价格曲线在电脑屏闪烁,窗外雨声渐密。他忽然发现四枚金币边的锯齿能严丝合缝拼合,组成完整的一句话:真金不怕火炼。
保险箱转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接着是齐莹莹哼着歌走过的脚步声。郝大推开窗,雨的气味里混着茶香和一丝鎏金灼烧的气息。远处茶山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卧鹿的脊背。
雨停时已是后半夜。郝大合上电脑,四枚金币在桌面拼出的字迹被月光洗得发亮。他拈起刻着坐标的那枚,指腹摩挲着经纬度的凹痕,忽然听见厨房传来细碎声响。
齐莹莹正在煮醒酒汤,灶台上摆着喝剩半瓶的梅子酒。赵菲菲在露台哭呢,她朝窗外努嘴,她先生下午送来离婚协议,要求分割茶舍干股。汤勺在锅沿轻磕两下,说是夫妻共同财产。
郝大推开露台门时,赵菲菲正把烟灰弹进多肉盆栽。烟圈裹着雨后的桂花香,她哑着嗓子笑:他当年说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现在倒想起主张权利了。手机屏幕亮着,茶舍股权结构图里,她的名字单独占着一栏。
需要律师吗?郝大递过温热的汤碗。
早备好了。赵菲菲解锁手机推过来,聊天界面置顶着三位女律师:专攻婚姻法的苏青,资本运作方向的唐律师,还有知识产权领域的林学姐。上官玉鹿介绍的,说这叫风险对冲。
晨光初现时,郝大开车驶向茶山。盘山公路的急转弯处,后视镜里突然多出辆黑色轿车。他加速拐过三个弯道,瞥见轿车挡风玻璃后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文师傅那位堂兄。
海拔九百米的腊梅比想象中高大,树干上果然刻着字。郝大用金币边缘刮开青苔,露出两行诗:金风玉露一相逢的下一句被改成便胜却人间算计。树洞里藏着铁盒,打开是泛黄的茶山地契副本和一张老照片:三个穿学生装的姑娘站在梅树下,胸前别着算盘形状的校徽。
下山时黑色轿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上官玉鹿的薄荷绿吉普。她靠在车头抛接着第五枚金币:刚涨破七百。金币背面新刻着茶舍的经纬度,文堂兄去找过你?他车上藏着针孔摄像机。
回程两人都没说话。经过茶舍时发现门口堆着花圈,白幅上牝鸡司晨的墨迹未干。上官玉鹿突然踩下刹车,从后备箱拎出桶红漆,哗啦泼在花圈上。漆汁顺着字往下淌,像梅枝泣血。
今晚收网。她甩甩手上的漆点,锁骨处的纹身在阳光下泛金,劳驾郝老师当回观众。
深夜十一点,茶舍灯火通明。文堂兄带着记者冲进门时,苏曼正用投影仪播放茶山开发计划书。林砚笑吟吟递过iPad,屏幕里是文堂兄与开发商签的阴阳合同扫描件。巧了,上官玉鹿晃着手机,您夫人刚同意当证人。
郝大坐在角落煮茶,紫砂壶嘴突突冒着白气。四枚金币在茶盘排成菱形,第五枚压在壶盖上当壶钮。茶汤第三次沸腾时,他听见文堂兄崩溃的喊声:你们这些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祖业!
我们懂。文师傅突然从内间走出,手里捧着铁盒,但祖业不是金山银山,是这棵——她推开窗,山风送来腊梅冷香,刻着姑娘们心事的树。
月光照进茶室,郝大看见第五枚金币的锯齿边缘开始发光。他拎起壶盖,金币背面渐渐显出新字:茶舍经纬度与腊梅树的坐标重叠,组成完整的鹿回头图案。
上官玉鹿在喧嚣中走过来斟茶,指尖沾着红漆像点过朱砂。她的金算盘扣子松了一颗,露出底下淡淡的烫伤疤痕。小时候熔金条练手烫的,她顺着郝大目光笑笑,真金不怕火炼。
茶汤入喉时,郝大尝到梅花与金属交织的味道。窗外,真正的梅花正落在那行便胜却人间算计上,像给诗句镀了金边。
暮色四合,茶舍里的喧嚣渐渐散去。记者们带着劲爆的素材满意离开,文堂兄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带走时,嘴里还在念叨着“祖业”二字。上官玉鹿倚在窗边,指尖夹着枚新打的金币,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第七百零一克。”她将金币弹向郝大,金属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按照约定,该给你了。”
郝大接过金币,指腹摩挲着上面新刻的纹路——这次不是鹿回头,而是一株细密的腊梅枝,花苞用极细的刀工点出,在灯光下才会显现。“涨得这么快?”
“文堂兄这事一曝,黄金的避险属性又回来了。”上官玉鹿走到茶台前,拎起已经凉透的紫砂壶,“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郝老师怎么会猜到我们要收网?”
郝大从口袋里摸出前四枚金币,将它们与新的这枚在茶盘上排开。金币边缘的锯齿严丝合缝地拼接,组成完整的腊梅图样。“从你给我第一枚金币开始,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茶舍需要个局外人来打破平衡,而我最合适。”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上官玉鹿神色一凛,快步走到窗边,又放松下来:“是吕蕙送醒酒汤来了。”
吕蕙端着保温桶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厨房里的热气:“赵菲菲那边解决了。她前夫看到直播,主动撤回了分割股权的申请。”她打开保温桶,姜糖的甜香弥漫开来,“倒是齐莹莹问,明天牌局照常吗?”
“照常。”上官玉鹿舀着醒酒汤,勺底碰出细碎的声响,“不过得换个地方——茶舍明天开始重新装修,我请了苏曼的表妹来做设计,她专攻女性空间。”
郝大注意到吕蕙放下保温桶时,无名指上的化妆胶痕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枚细细的银戒,戒面刻着微缩的炒锅图案。“新logo打样出来了?”他问。
吕蕙笑着伸手,银戒在灯光下流转:“上官姐说的,真金白银不如真本事。”
夜深了,茶舍只剩他们二人。上官玉鹿打开投影,调出茶山的三维地图。海拔九百米处的腊梅树被红色光标圈出,周围逐渐浮现出建筑轮廓——“女子茶学院”的效果图在墙面缓缓旋转。
“文堂兄有句话没说错,”她放大腊梅树的特写,树洞里的铁盒在模型里清晰可见,“祖业确实重要。但我们的祖业不是茶山,是这个。”她切换图片,老照片上三个姑娘的校徽被无限放大,算珠上刻着细小的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郝大想起金币背面的坐标,掏出手机定位。腊梅树的位置与茶舍经纬度重叠处,赫然是效果图上图书馆的所在地。“你们要拆树?”
“移栽。”上官玉鹿关掉投影,月光重新洒满茶室,“明天动工。要不要去看最后一眼?”
他们踏着露水走上茶山时,东方已经泛白。腊梅树周围搭好了防护架,树根裹着厚厚的营养土。工队长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见到上官玉鹿便汇报:“文师傅天没亮就来过了,系了红绸子才下山。”
树干上系着的红绸在晨风里飘荡,盖住了那行“便胜却人间算计”。上官玉鹿伸手想调整绸带位置,却从树皮裂缝里摸出个硬物——第六枚金币,背面刻着当天的日期和一行小字:移花接木,生生不息。
“这不在计划里。”她将金币递给郝大,眉头微蹙。
郝大翻转金币,在渐亮的晨光里看清边缘新添的锯齿——与前面五枚都能衔接,拼出的图案却意外地呈现出一把钥匙的形状。“文师傅留的?”他想起老照片上站在中间的姑娘,胸前算盘缺了一颗珠子。
上官玉鹿忽然笑起来:“看来我们的风险对冲,还得再加一位。”她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屏幕亮起又熄灭,“林砚刚查到,文堂兄签阴阳合同用的公章,是文师傅婚前注册的工艺品公司。”
移栽工程持续到日落。当腊梅树在新选址稳稳扎根时,郝大发现钥匙形状的金币拼图,正好对应图书馆地下保险库的锁孔轮廓。晚霞染红新砌的花坛,赵菲菲带着离婚协议副本赶来,在树根处埋了坛梅子酒:“庆祝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