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想打扰你的徒步,但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安全的。”柳亦娇说。
“还有这个,”赵雨薇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这是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计划。我们在纳米比亚有一个合作学校,如果你路过那里,可以亲自去看看孩子们。”
郝大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将每个人都紧紧拥抱。
第二天清晨,郝大背着沉重的背包,站在机场出发大厅。女人们都来送行,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
“记住,每到一个重要地点都要报平安。”上官玉倩叮嘱。
“遇到困难不要硬撑,该用能力就用能力。”柳亦娇说。
“多拍照片,多写日记。”颜如玉提醒。
“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乐倩倩、郝娇俏和赵雨薇异口同声。
郝大一一答应,然后转身走向安检口。他没有使用超能力瞬间移动到南非,而是像普通人一样,排队、安检、等待登机。这是他新生活的开始——一段没有超能力依赖的徒步之旅,一次寻找自我的漫长旅程。
飞机起飞时,郝大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中充满期待,也有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再是孤单一人。他有爱他的人,有等待他回去的家,有需要他完成的事业。
而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
飞机在云端平稳飞行,引擎的轰鸣声成了郝大思绪的背景音。他翻开女人们送的相册,第一页是他与上官玉倩在雨夜初遇的照片——那天她没带伞,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郝大正好路过,用能力“变”出了一把伞递给她。她眼中的惊讶和感激,至今清晰如昨。
往后翻,是与柳亦娇在孤儿院做义工的照片。那时他匿名捐赠物资,却总“恰好”出现在需要人手的地方。柳亦娇那时扎着马尾,系着围裙给孩子们盛饭,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她回头对他笑——那是郝大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纯粹的善良可以如此耀眼。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和颜如玉在深夜书店偶遇,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本《百年孤独》;乐倩倩在校园音乐节唱破了音,他在台下拼命鼓掌;郝娇俏爬山扭伤了脚,他背她下山,三小时的山路一步未停;赵雨薇在基金会熬夜做方案,趴在桌上睡着时,他悄悄给她披上外套……
这些时刻,他都没有使用超能力。或者说,他使用了,却是以最寻常的方式——陪伴、倾听、支持。相册最后一页是七个人在新西兰特卡波湖的合影,星空为幕,每个人笑得毫无保留。照片
“无论走多远,记得回家。——你的女人们”
郝大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合上相册,看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像无垠的白色荒原。他想起获得能力的那座荒岛——四周是茫茫大海,除了海浪声,只有自己的呼吸。那时的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直到他发现那个隐藏在岩洞深处的能量场。
那是一个古老的仪式遗址,石壁上刻着无法辨识的文字。当他触摸到中央的能量核心时,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濒死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见”了能量运行的规律——不是魔法,更像是一种被遗忘的科技,能够折叠空间,存储能量,甚至短暂地扭曲时间。
获得能力的第一年,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他瞬移到巴黎吃早餐,去北极看极光,潜入深海与鲸鱼同游。他用能力赚取财富,住豪宅,开名车,享受一切物质满足。直到某个深夜,他从迪拜的七星级酒店醒来,看着金碧辉煌却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虚无。
那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帮助他人。但帮助的方式渐渐变了味——起初是真诚的,后来更像是在扮演“神明”。他享受被感激的眼神注视,享受那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直到有一次,他救下一个本该死去的孩子,却无意间改变了那个家庭原本的命运轨迹——孩子的父亲因为孩子“奇迹生还”而放弃工作去朝圣,母亲则因丈夫的痴迷而陷入抑郁。
那次之后,郝大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祸福吗?能力赋予了他力量,却没有赋予他智慧。他开始阅读,从哲学到历史,从文学到宗教,试图在人类积累的智慧中找到答案。《水浒传》的暴力循环,《西游记》的体制之恶,《三国演义》的乱世抉择,《红楼梦》的浮华幻灭——每本书都像一面镜子,照见他内心不同角落的阴影。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系好安全带……”空姐的广播打断了郝大的回忆。他望向舷窗外,非洲大陆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显现。黄褐色的土地,稀疏的植被,与他熟悉的城市景观截然不同。
开普敦机场小而拥挤。热浪裹挟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尘土、香料、汗水,还有海风的咸味。郝大背着30公斤的背包穿过人群,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找到开往市区的大巴。
第一晚他住在长街的一家青年旅舍。八人间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一个德国大学生正在研究纳米比亚的沙漠路线;一对法国情侣为要不要去刚果争吵;一个日本老人安静地擦拭着他的登山杖,他已经走了两年,从埃及一路南下。
郝大放下行李,在公共厨房煮了包泡面。德国大学生凑过来:“嘿,你也走非洲-美洲线?”
“计划是。”郝大点头。
“一个人?”
“开始是。”
“明智。”德国人笑了,“这条线会改变你,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改变。去年有个澳大利亚人,走到肯尼亚就疯了——不是比喻,真的精神崩溃。他说沙漠里的声音在对他说教。”
那晚郝大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久久无法入睡。他想发信息给她们,又怕打扰。最后只给七个人的群组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已到开普敦,安全。想念你们。”
几乎瞬间,七条回复同时弹出:
“注意安全,爱你。”——上官玉倩
“记得涂防晒!”——柳亦娇
“第一天感觉如何?”——颜如玉
“拍点照片呀!”——乐倩倩
“老公加油!”——郝娇俏
“基金会的第一笔拨款到位了,等你回传项目照片。”——赵雨薇
“我们都在一起。”——最后这条是七个人一起发的。
郝大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前,仿佛能透过万里之遥感受到她们的体温。
真正的徒步是从第二天开始的。开普敦到开普半岛最南端的开普角,是这条史诗级路线的真正起点。郝大站在指示牌前拍照——牌子上写着:“非洲-美洲大穿越,起点。前方:世界。”
最初的十公里沿海岸线行进。左手是陡峭的悬崖,右手是咆哮的大西洋。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背包比想象中更沉,肩带勒进肉里,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三小时后,郝大的脚底磨出了第一个水泡。
他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坐下,用针挑破水泡,涂上药膏。疼痛让他清醒——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没有瞬间移动,没有超能力,只有一步接一步的跋涉。他想起自己可以轻易用能力治愈这个水泡,甚至可以直接瞬移到今晚的露营地。但他没有。
傍晚时分,他抵达计划中的第一个露营地——一个面朝大海的小山谷。支帐篷时笨手笨脚,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弄稳。生火更是个挑战,潮湿的木柴怎么也点不着。最后还是一位路过的南非老人帮他生起了火。
老人叫约瑟夫,七十多岁,每周都会来这条海岸线散步。“我走了四十年,”他说,“每次走的感觉都不一样。年轻时想征服它,中年时想理解它,现在……现在只是陪着它。”
他们分享了一锅简单的炖菜。约瑟夫指着远处的海平面:“你知道为什么人们要走长路吗?不是因为路在那里,而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走远了,才能看清自己站的位置。”
那天夜里,郝大躺在帐篷里,听着海浪声,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孤独”的含义——不是没有人陪伴的寂寞,而是意识到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星光从帐篷的纱窗渗进来,他想起荒岛上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漫天星辰。但那时他恐惧孤独,现在他开始学习与孤独共处。
第一周是最难熬的。肌肉酸痛,脚上的水泡破了又起,饮食习惯的差异让他肠胃不适。有无数次,他几乎要动用能力减轻痛苦。但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离开前女人们的眼神——那不是挽留,而是信任。她们信任他能完成这场与自己的对话。
第二周开始,身体逐渐适应。疼痛还在,但不再难以忍受。他开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细节:晨露在蛛网上折射出的彩虹,岩缝里顽强开出的野花,沙地上蜥蜴爬过的痕迹。他每天走二十到三十公里,速度不快,但坚持不停。
第三周,他进入了赛德贝格地区。这里的地貌变得荒凉,红色砂岩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水源变得稀缺,他必须严格按照地图标注的点补充水。一天中午,他在一片岩荫下休息时,遇到了一个放羊的科伊桑族少年。
少年不会说英语,但用手势邀请郝大分享他的午餐——几块烤根茎和一小袋发酵的奶。作为回报,郝大给了他一些巧克力和牛肉干。两人用手势和笑容交流了一下午,临走时少年送给郝大一块打磨过的红色石头,上面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
“他说这是‘旅途之眼’,会保佑你不迷路。”一个路过的向导翻译了少年的话,“科伊桑人相信,每个长途旅行者都需要一只眼睛看路,一只眼睛看自己。”
郝大把石头系在背包上。从那以后,每当感到疲惫或迷茫,他都会摸摸这块温润的石头。
一个月后,他抵达了第一个重要节点——奥兰治河,南非与纳米比亚的界河。河水浑浊湍急,渡船要三天后才来。他在河边营地遇到了几个同路者:来自挪威的艾娃,她正在为环保组织收集沿途生态数据;来自巴西的卡洛斯,他要用三年时间走完全程,为儿童癌症基金会筹款;还有来自日本的佐藤老先生——就是在青年旅舍擦登山杖的那位。
“您走了两年?”郝大问。
“两年三个月零五天。”佐藤精确地说,“从开罗开始。我六十八岁了,想在七十岁前完成这件事。”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望向河对岸:“我妻子五年前去世了。最后那段时间,她一直在说想去看看世界。我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但她没有好起来。”他摸了摸胸前的吊坠,里面是妻子的照片,“现在我带着她一起走。”
那天傍晚,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食物和故事。艾娃说起她在刚果雨林目睹的非法伐木,卡洛斯讲巴西贫民窟里孩子们对徒步照片的向往,佐藤则分享了穿越撒哈拉时遇到的游牧民族。郝大听着,突然意识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生命抛出的问题。
轮到他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提及超能力,而是说了自己内心的困惑——关于责任、欲望、爱,以及如何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保持清醒。
“力量啊……”佐藤慢慢拨弄着火堆,“我年轻时空手道打得很好,能劈断十块木板。但我师父说,真正的力量不是你能打破什么,而是你能保护什么,以及……你能不打破什么。”
那天夜里郝大失眠了。他走出帐篷,看见艾娃独自坐在河边,笔记本屏幕的微光照亮她的脸。她正在整理白天拍摄的植物照片。
“睡不着?”艾娃抬头。
“在想一些事情。”郝大在她旁边坐下,“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有能力做很多事,他应该怎么做?”
艾娃想了想:“我研究生态学。在自然界,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生态位。狼不会因为自己能杀死鹿就杀光所有鹿,因为那样狼自己也会饿死。能力越大,越需要明白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她指向夜空,“你看星星,每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偏离了,就会撞毁。”
渡船在第三天清晨到来。过河时,郝大站在船头,看着南非的河岸渐渐远去,纳米比亚的土地缓缓靠近。河水在船身两侧分开,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手机在这时有了信号,一连串信息涌进来。女人们发来了基金会第一个项目的进展照片——纳米比亚北部一所小学,孩子们拿着新课本的笑脸。赵雨薇写道:“你说得对,帮助不是给予,是共建。我们不是给他们建了新校舍,而是和他们一起建。村民们出劳力,我们出材料和技术。”
郝大一张张翻看照片,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拥有超能力,可以瞬间建起一座学校。但那样建起来的只是建筑,不是社区。而现在照片里,村民们扛着木材,妇女们准备集体午餐,孩子们在未完工的操场上奔跑——那是一种有生命的、会成长的东西。
他回复:“做得真好。替我拥抱每一个孩子。”
船靠岸了。郝大踏上纳米比亚的土地,转身回望。南非的河岸已成模糊的轮廓,就像他过去的生活,依然存在,但已不再是唯一的方向。
背包上的“旅途之眼”在阳光下微微发烫。郝大调整了一下肩带,继续向前走去。前方的路还很长——穿过纳米布沙漠,跨越赞比西河,翻越东非大裂谷……直到南美洲的最南端。
但他不再感到迷茫。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有些人、有些事,会像这枚石头一样,一直陪伴着他,指引他,在他想要偏离轨道时,轻轻将他拉回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