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笔尖沙沙声掩盖的、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声音传来。
爱莉希雅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笔尖并未离开纸面。她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那双粉色眼眸的余光,已经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到了门口那道鬼鬼祟祟摸进来的、灰色的身影。
是识之律者。
她显然也是偷偷溜过来的,身上那件偏大的男式睡衣穿得歪歪扭扭,灰色的短发因为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而显得更加凌乱,有几根呆毛顽强地翘着。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本女士大发慈悲来帮你”的倨傲,和“大半夜不睡觉真是麻烦”的不耐烦,以及一丝“千万别被人发现”的心虚,踮着脚尖,像只准备偷油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挪进了房间。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书桌前、握着笔、正看向她的爱莉希雅。
四目相对。
识之律者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倨傲凝固,不耐烦僵住,心虚放大,最后统统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看到了什么诡异画面的愕然。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目光在爱莉希雅手中的笔、摊开的练习册,以及床上熟睡的林墨羽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大脑在处理一个极其复杂的、超出了她理解范围的程序。
“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而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爱莉希雅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样子,粉色眼眸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与刚才面对初时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促狭和了然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食指再次轻轻抵在唇边,对着识之律者,无声地、俏皮地,眨了眨眼。
仿佛在说:“你也来啦?? 小声点哦~?”
识之律者:“……”
她被爱莉希雅这过于自然、仿佛她半夜出现在林墨羽房间替他写作业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的反应,弄得更加懵了。但看着爱莉希雅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再看看床上睡得死沉的林墨羽,以及书桌上那明显进度喜人的作业……
一种“不能输”的、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混合着“反正来都来了”的破罐子破摔,以及“不能让这粉毛妖精独占功劳(?)”的微妙心态,瞬间压倒了她的愕然和尴尬。
她撇了撇嘴,努力做出一副“本女士才不是来帮你”的、若无其事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另一边。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那堆分门别类放好的、已经完成和未完成的作业,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扒拉走了剩下的一半——主要是语文和英语的卷子、练习册,以及一部分她看着“顺眼”的理科题目。
她动作幅度有点大,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桌角的草稿纸。但她似乎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林墨羽平时打游戏用的那个懒人沙发上(被她临时征用),随手拿起一支笔,皱着眉头,开始翻看那些对她而言如同天书的题目。
看了几道语文阅读理解的选择题,她红色的眉毛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忍不住发出低声的、不爽的咕哝:“这都什么玩意儿?‘作者借景抒情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啧,酸不拉几的……这破文章,作者自己写的时候知道是这个意思吗?瞎扯淡……”
她又翻到英语卷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和完形填空,脸色更臭了,仿佛那不是试卷,而是一堆烦人的咒文。“ABCD……这鸟语看着就头疼……”
抱怨归抱怨,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没有像爱莉希雅那样模仿笔迹,而是用一种与她本人性格截然不同的、略显生涩但还算工整的字迹,开始在空白处“答题”。遇到实在不会的,比如那些需要“理解作者深意”或者“分析语法结构”的题目,她就皱着眉头,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作业帮,开始偷偷摸摸地……拍题。
动作有些笨拙,表情有些烦躁,但那双红色的眼眸,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仿佛这不是在“抄”作业,而是在攻克什么艰难的战斗任务。
爱莉希雅将识之律者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粉色的眼眸中笑意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果然如此”的趣味。她没有出言调侃,也没有阻止,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题目。笔尖移动的速度,似乎比刚才还快了一丝。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种截然不同的书写声音。一种是爱莉希雅那边稳定轻柔、如同溪流潺潺的沙沙声;另一种是识之律者那边略显急促、偶尔停顿、伴随着翻页和手机屏幕微光亮起的、略显笨拙但持续不断的声音。偶尔,还会夹杂着识之律者压抑的、对题目离谱程度的低声吐槽。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深夜静谧的房间里,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一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姿态优雅地站在书桌前,神情专注温柔,笔下生花,仿若在绘制精密的艺术品。
一个灰色短发的少女,蜷在懒人沙发里,眉头紧锁,表情不耐,时不时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又时不时对着试卷上的题目怒目而视,仿佛在跟不共戴天的仇人搏斗。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引发这场“深夜作业救援行动”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家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被子卷走了一大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这题选C……肯定是C……”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奋战”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的曙光。
爱莉希雅停下了笔,轻轻舒了一口气。她面前那一摞理综和数学作业,已经全部“完成”,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甚至还在一些林墨羽容易出错的地方,用铅笔做了极其细微的标记。她将笔轻轻放回笔筒,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另一边,识之律者似乎也终于“攻克”了她面前那堆“天书”。她将最后一张英语卷子拍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酸涩的后颈,又活动了一下因为握笔而发僵的手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解脱和一丝“本女士居然真的搞定了”的、难以置信的恍惚。
“搞定。”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因为熬夜和“用脑过度”而有些沙哑。她看了一眼爱莉希雅那边,发现对方也早已完成,正微笑着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
爱莉希雅眼中是温柔的笑意和一丝“辛苦了”的意味。
识之律者则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但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说“哼,小菜一碟”。
爱莉希雅没有多言,只是轻轻走到床边,再次为林墨羽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梦境。然后,她对着识之律者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走吧。”
识之律者也没犹豫,站起身,将那些被她“蹂躏”过的卷子胡乱整理了一下,堆在书桌一角,然后,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床上那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书桌上那两摞已然“焕然一新”、被不同字迹“填满”的作业,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分。
只是识之律者不知道的是,爱莉希雅在她走后,又和林墨羽躺在了一起。
(未完待续)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今天不仅做了33,还出了浮力设备,吃了666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