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好啊,爆率高人还好)
林墨羽是在一阵隐隐的、混合了焦糊、咸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厨房经历了一场小型化学实验后的、复杂而微妙的气味中走出房门的。
他皱着脸,试图驱散那萦绕在鼻尖的、不算好闻的味道。
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林墨羽,从床上坐起来。他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越靠近客厅和厨房的方向,那股奇怪的味道就越发明显。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以及,某种极其不熟练的、仿佛在跟锅碗瓢盆搏斗般的、略显暴躁的动静?
林墨羽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狐疑地加快脚步,走到客厅与厨房相连的门口,然后,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画面。
厨房里,那个穿着围裙、灰色短发因为忙碌而更加凌乱、有几缕甚至沾上了可疑的白色粉末、正背对着他、对着灶台“大动干戈”的身影……
是识之律者。
林墨羽的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宕机了。
识之律者……在做饭?
那个嚣张跋扈、能用拳头解决绝不用嘴、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指挥他干活绝不动一根手指头的识之律者……在厨房里……做饭?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他看到初突然在跳极乐净土,或者爱莉希雅宣布她其实是记忆星神。
只见识之律者一手拿着锅铲,一手似乎想去掀锅盖,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如临大敌”般的紧张。灶台上,两个锅都在冒着热气,一个锅里似乎在煮着什么,另一个平底锅里……隐约能看到一些黑黄相间、形状不甚规则的块状物在“滋啦”作响。旁边的操作台上,摆着几个碟子,里面似乎装着些腌制品,颜色暗沉,看起来……不太妙。
空气中弥漫的,正是那股混合了焦糊、咸腥、以及米粥煮过头后略带糊味的、复杂的、一言难尽的气息。
林墨羽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间忘记了动作,也忘记了思考。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正在做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就在这时,识之律者似乎终于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猛地关掉了炉火,然后长长地、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她转过身,准备将“战果”端出去,然后就对上了门口林墨羽那副仿佛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识之律者脸上那点因为“完工”而放松的表情,在对上林墨羽目光的瞬间,迅速僵住,然后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腾”地一下,漫上了羞恼的红晕。那红色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甚至脖颈。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被抓包的窘迫、被“围观”的恼怒,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看、看什么看!”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竖起全身的刺,恶狠狠地瞪向林墨羽,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见过人做饭啊!睡你的觉去!谁让你起来的!”
她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灶台和操作台,仿佛那里不是早餐,而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犯罪现场。
林墨羽被她这么一吼,也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在做梦。识之律者,真的,在做饭。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荒谬、好奇、以及某种……极其微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非但没有被吼走,反而往前走了几步,探着头,试图看清她身后的“杰作”。
“你……你在做什么?” 林墨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指了指那冒着热气的锅,又指了指操作台上的碟子,“晚饭?”
“废、废话!不是晚饭还能是早饭啊!” 识之律者梗着脖子,脸更红了,但气势依旧很足,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本女士大发慈悲,亲自下厨,你还不感恩戴德!赶紧去洗脸!等着吃就行!少废话!”
“亲自下厨……” 林墨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再次扫过那碟颜色可疑的腌菜,和锅里那隐约可见的、似乎有些过于“清澈”的粥,以及平底锅里那些焦黑的块状物……一个更加不妙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他绕过依旧试图阻挡的识之律者,走到操作台前。
只见那几个碟子里,分别装着:一小碟看起来齁咸、颜色暗沉的酱萝卜丁;一小碟似乎炒过、但有点焦糊、同样咸味扑鼻的雪里蕻;还有一小碟……似乎是某种豆豉拌的、黑乎乎的东西。
而旁边的锅里,是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白米粥,米粒少得可怜,水倒是挺多。
平底锅里,则是几块形状不规则、边缘焦黑、中心勉强能看出是蛋黄色、但整体散发着焦糊味的……炒鸡蛋。
林墨羽:“……” 他沉默了。
这配置……这卖相……这气味……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脸颊通红、眼神躲闪、但依旧强撑着“本女士做的饭你敢有意见?”表情的识之律者,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这……该不会就是……‘老古董套餐’吧?”
“老古董”三个字一出口,识之律者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脖子根。她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又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羞恼覆盖。
“什、什么老古董套餐!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吼,“这是本女士独创的……的……营养早餐!你懂什么!咸菜下饭,粥养胃,鸡蛋补充蛋白质!健康!懂不懂!”
“健康是健康……” 林墨羽看着那碟齁咸的酱萝卜,又看了看稀得像水的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这咸菜……是不是有点太咸了?这粥……是不是太稀了?这鸡蛋……是不是有点太焦了?”
“咸点下饭!稀点好消化!焦点……焦点香!” 识之律者强行解释,但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杰作”的惨不忍睹,尤其是在林墨羽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和“就这?”意味的目光注视下。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灰毛,脸上红白交错,最终,像是自暴自弃般,嘟囔了一句:“老古董的记忆里的菜谱就这些……鸡蛋……鸡蛋还是本女士自己看视频学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挫败。
林墨羽瞬间明白了。
在符华漫长的人生中,对于口腹之欲向来是能简则简,追求效率至上。她的“食谱”里,恐怕真的只有咸菜、稀饭这类最简单、最快捷、最能补充能量的食物。而炒鸡蛋……大概已经算是“奢华”的改良了。识之律者继承了这部分记忆,在“亲自下厨”时,下意识地(或者说,只能)选择了这些“熟悉”的菜式。
至于味道和卖相……以识之律者那“能动手绝不动脑,能砸了绝不好好做”的性格,加上对厨艺一窍不通,能把鸡蛋磕进锅里炒熟(虽然炒焦了),把米和水放进锅里煮开(虽然煮稀了),把咸菜从罐子里挖出来(虽然挖多了),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看着识之律者那副又羞又恼、又带着点“本女士已经很努力了你还想怎样”的别扭样子,林墨羽心里那股荒谬感和吐槽欲,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努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笑出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语气说道:
“嗯……看得出,很有上仙的风格,简约,高效。”
“鸡蛋……虽然焦了点,但至少熟了,有进步空间。”
“粥……稀是稀了点,但早上喝点稀的确实养胃。”
“咸菜……” 他顿了顿,看着那碟黑乎乎的酱萝卜,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转移话题,“……分量很足,看来你是怕我们吃不饱。”
识之律者听着他这“避重就轻”的“点评”,脸上的红晕稍微退下去一点,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小声嘀咕:“本来就是……本女士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是是是,很不错,非常不错。” 林墨羽忍着笑,连连点头,然后走到她身边,看着那锅稀粥和焦鸡蛋,想了想,说道:“不过,既然是我‘庆祝劫后余生’的晚餐,光有这些好像差点意思。这样,粥我来重新熬一下,加点料。鸡蛋……嗯,我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咸菜……就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