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豪,我好像染上舟了)
晚自习的灯光均匀地洒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翻书声、以及压抑的咳嗽声都笼在其中。“林墨羽” 正襟危坐,手里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视线却有些飘忽,心思全然不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她的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尤其是来自旁边那位同桌的。
初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轻,却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她必须更谨慎,模仿得更像才行。定骁那边暂时被“凶”了回去,但以那家伙的性子,未必就真的信了。宁愿看似不关心,但偶尔瞥来的那一眼,也让爱莉希雅不敢掉以轻心。
最重要的是初。那看似平静的一瞥和一句“味道不一样”,让爱莉希雅知道,自己这个“赝品”,在这个敏锐的少女面前,恐怕已经留下了疑点。只是初的性格使然,没有确凿证据或足够兴趣,不会轻易戳破。但这疑点就像一颗种子,不知何时会生根发芽。
她必须更像林墨羽。不仅仅是外表、动作、语气,甚至要模仿他那偶尔放空、偶尔因为难题皱眉、偶尔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点小东西(她见过)的神态和习惯。她微微侧身,用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这是她观察到的,林墨羽想事情时偶尔会做的小动作。目光落在练习册上,眼神放空,仿佛在神游天外,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更多试探。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就在爱莉希雅以为初已经将那个小插曲抛诸脑后,准备继续扮演好“好学生”(虽然心不在焉)的角色时——
身旁,传来了初那清冷、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晚自习环境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你今天下午,” 初的视线没有从窗外收回,依旧看着玻璃上倒映的、模糊的灯光和人影,语气平淡无波,“看的什么小说?”
爱莉希雅转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小说?林墨羽下午看了小说?什么时候?在哪儿看的?她飞快地回忆着林墨羽今天下午的行踪——打完绝密航天,和定骁他们分钱,然后就是……和初一起离开教室,经历校园“漫步”和“亡命狂奔”……期间有看小说的时间吗?好像没有。难道是在这之前?或者在更早的、她不知道的时候?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但爱莉希雅表面上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初,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林墨羽”人设的、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和些许不自然的笑容,含糊地“啊?”了一声,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在拖延时间思考。
初终于转过头,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能洞察人心。她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意味:“小说。你下午,看的。书名。”
她不是在询问“有没有看”,而是直接肯定了“看了”,并且索要书名。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基于某种观察的结论?爱莉希雅无法判断。但初既然这么问了,就代表她认为林墨羽下午应该看了某本小说,或者,这只是进一步的试探?
没有时间细想了。爱莉希雅知道,任何犹豫和迟疑都可能加重初的怀疑。她必须立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听起来合理、符合林墨羽兴趣、而且不至于被轻易戳穿的答案。
林墨羽平时会看什么小说?她快速搜索着记忆碎片。印象中,林墨羽的阅读兴趣似乎挺杂,偶尔会看些网络小说,题材偏向……冒险?科幻?或者一些轻松搞笑的?具体书名她没留意过,但大概方向应该没错。
“哦,那个啊……” “林墨羽” 挠了挠头,做出一个回忆的表情,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似的,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是一本……嗯,叫《关于我一种田小伙是救世主这件事》”
“可是你今天下午,” 初转过头,平静地直视着“他”,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意味,“根本就没看小说。”
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质问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林墨羽”试图维持的伪装平静。那平静的目光,此刻落在“他”脸上,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爱莉希雅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初察觉到了!
但爱莉希雅毕竟是爱莉希雅。惊涛骇浪只在心海深处翻涌,表面上,那张属于林墨羽的清秀脸庞上,仅仅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了“被冤枉”、“被质疑”以及一点“你居然偷偷观察我”的、略带别扭和不耐烦的表情。这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正是林墨羽被初那过于直接的言语“怼”到时,经常会露出的神态。
“我怎么没看?”“林墨羽”立刻反驳,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自以为被冤枉时的倔强,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是晚自习,连忙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服”很明显,“下午打游戏,中间匹配、等人、还有蹲闸的时候,我不都在用手机看吗?那本书在‘西红柿’连载的。你看不见,是因为我看得隐蔽好吧?”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且完美契合“林墨羽”的人设和行为模式。
“可是你的手机里压根就没有西红柿小说。”
(糟糕!) 爱莉希雅心中一凛。她确实疏忽了!林墨羽的手机她并没有仔细检查过,更不清楚他是否安装了那些小说APP。初的观察力竟然细致到了这种程度,连手机里有没有某个应用都注意到了?或者说,这只是初的又一次试探,用肯定的语气来诈她?
但无论如何,这个回答已经让她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再继续用“林墨羽”的身份强辩下去,只会漏洞百出,加深初的怀疑,甚至可能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初不是定骁,她心思缜密,沉默寡言,但一旦认定某事,恐怕很难糊弄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爱莉希雅做出了决定。她不能让初在这里继续追问下去,也不能让“林墨羽是假冒的”这件事暴露。必须立刻改变策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暂时的安宁,甚至……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拉近与这位敏锐同桌的关系?
“林墨羽”脸上那点强装的“不服”和“倔强”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一丝恳求的复杂表情。她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的定骁正埋头打游戏(戴着耳机),宁愿依旧在睡觉,其他人也都没注意这边,这才将身体微微向初那边倾斜,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地说道:
“好吧好吧,我承认……被你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讪讪,“其实……我不是林墨羽。是他……呃,他身体不太舒服,实在来不了,又怕被老师记旷课,就……就临时找我来帮他顶一下晚自习。我叫……林墨渊,是他找的代课。”
她随口胡诌了一个身份,语气尽量显得真诚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真的对不起啊,初同学,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林墨羽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就当没看见,行吗?我保证就这一次,上完晚自习我就走,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初的反应。初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眸,却微微眯起了一些,里面透出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显然,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课”身份,并不怎么相信。
爱莉希雅心念电转,知道光是“求情”恐怕分量不够。一个念头瞬间成型。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你懂得”的、分享秘密般的语气,继续快速说道:
“而且……初同学,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保密,别揭发我。作为交换……我,我帮你搞点林墨羽那家伙的‘黑历史’!怎么样?”
初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目光在爱莉希雅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权衡利弊,判断真伪。
晚自习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教室里,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讲题声。定骁在后方戴着耳机,手指在桌下飞快点击。宁愿依旧趴在桌上,呼吸均匀。
终于,在爱莉希雅感觉自己后背又要冒汗的时候,初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行。”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她便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关乎身份暴露危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爱莉希雅在心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成功了!虽然过程惊险,但至少暂时过关了。她不敢再有丝毫松懈,立刻也转回身,正襟危坐,拿起笔,假装认真地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加速跳动。
“黑历史”……她上哪儿去搞林墨羽的黑历史?爱莉希雅一边机械地抄写着数学公式,一边在心里飞速思考。看来,晚自习结束后,得赶紧回去,好好“审问”一下小墨羽才行了……”
就在“林墨羽”(爱莉希雅)刚刚用“代课”和“黑历史”暂时稳住初,心有余悸地准备将这场扮演游戏进行到底时,下课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准时在校园上空响起。
“叮铃铃——!”
原本安静(至少表面上是)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挪动椅子的吱呀声、同学间放松的谈笑声迅速填满了空间。大部分人开始麻利地收拾书包,准备结束这漫长的一天。
然而,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仿佛预热般的电流杂音,透过教室上方的广播喇叭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已经“声名远播”、让学生们又爱又怕的、属于言白的温和播音腔,准时响起:
“老师们,同学们,晚上好。本日份的‘言白之声’,现在开始播报。”
刚刚还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至少一半。准备离开的学生们停下了动作,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了,连打哈欠的都把嘴闭上了。所有人的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天花板角落的广播喇叭。
经历了最近广播的连续轰炸,“言白之声”已经成功晋升为本日校园最受期待的“娱乐节目”(没有之一)。谁知道这位“泥石流”主持人今天又会整出什么新活?不听简直亏了一个亿!
爱莉希雅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广播方向,粉色的眼眸(虽然现在是黑色)里闪过一丝好奇。她对这位“言白”同学的事迹也有所耳闻,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
广播里,言白的声音平稳依旧,开始复述一些常规的安全提醒和注意事项,比如“放学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在校外逗留”之类的。语气正经,内容正常,听起来像是要回归“正道”了。
教室里有些同学露出了些许失望的表情,开始重新动作。看来今天言白同学被领导教育后,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