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操作手突然感觉到手上一轻,伴随着一阵异样的空洞回响。
“停!停了!”他大喊着关上风门。
巷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尘埃在几道光柱里飞舞。
吴队长几步抢到前面,用手摸了摸钻头刚打出的孔洞边缘,然后把脸贴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带着浓重煤尘味、却明显不同的气流,微弱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猛地侧过头,把耳朵死死贴在发烫的岩壁上,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
“里面是七采区的工友吗?是周大柱吗?听到敲管子!敲三下!”
死寂。
所有人都凝固,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铛。”
一声轻微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金属敲击声,从贴在钻孔上的压风管传来。
紧接着,
“铛…铛。”
又是两下,清晰,有力,带着生命顽强拼搏的节奏。
“活着!!”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个满脸煤黑、精疲力尽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有人用力抹了把脸,把本来就不干净的脸抹得更花。
吴队长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对着钻孔大喊:“挺住!风和水马上就过来!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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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的帆布风管被小心翼翼地塞进钻孔,开动压风机的闸门被猛地推上。
紧接着,另一根更细的胶皮管也开始输送液体,那是后勤熬了一大锅、又兑了盐和糖的救命水。
地面上,天已破晓。
井口数米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下夜班的、刚赶来的家属、机关干部。
所有人都望着那漆黑的井口,没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泣声在晨风里飘荡。
第一批换下来的救援人员升井了。
他们是被架着上来的,几乎虚脱,除了眼白和牙齿,全身都是黑的。
领头的老工人看到迎上来的矿长,没力气说话,只是颤抖着伸出右手,五指艰难地收拢,最后,竖起三根手指,然后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人还活!”
那一刻,像堤坝决了口。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掺杂着“万岁”的口号。
家属们互相搀扶着,泪流满面。
井下的推进,仍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进行。
但希望,已经像那根纤细的胶皮管里流淌的糖水,注入了黑暗深处。
周大柱和努力绕着爬过来的李桂平,把受伤的工友,拉到胶管渗出的水滴下。
每个人轮流喝着那带着铁锈和橡胶味的糖盐水,这是他们这辈子喝过最甜的东西。
钻孔外传来的、沉闷的敲击声和模糊的人声。
这是希望的召唤,而是穿透厚重岩层、来自温暖人间的声音。
.
四溪镇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韩超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梦中,他听到一声来自地心的、沉闷的巨响,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窗外,天光大亮。
远处高音喇叭开始播放《东方红》的旋律。
他再也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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