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纸。抬头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大字：
XX市妇幼保健院 - 孕产妇超声检查报告单
姓名：林秀芬
年龄：28岁
孕周：32周+5天（超声估算）
检查所见：单胎，头位，胎心…（后面字迹被水泡得有些模糊）胎儿发育…未见明显结构畸形…（模糊）…胎盘位置…（模糊）…
特殊提示：母体血液检测显示铼（Re）元素含量异常超标（具体数值见附件），建议立即进行深入排查和干预！胎儿发育情况需密切监测！
孕检单？！铼超标？！
费小极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矿洞里那种该死的甜腥味来源，不就是稀土矿，尤其是伴生的铼污染吗？！小山为什么发疯画图？张婶怎么死的？不都跟这玩意儿有关？！这个给金鳞基金会打工的林秀芬，一个怀孕八个多月的孕妇，血液里铼元素异常超标？！这他妈是谋杀！
“铼…中毒…”费小极喃喃地念出报告单上的关键词，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猛地抬头看向阮氏梅，手机的光照在女孩惨白惊恐的脸上。“金鳞基金会…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个林秀芬…是不是…是不是代孕的？”他问得直接而凶狠，眼神死死盯住阮氏梅。
阮氏梅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那表情，有恐惧，有羞愧，还有深深的绝望。
“说啊！”费小极低吼一声，手机的光柱像审讯灯一样打在阮氏梅脸上，“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要想活着出去，就给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这金鳞基金会，跟陈北斗，还有…”他指了指水里的女尸，“跟她！到底什么关系！”他猛然想起了阮氏梅肚子里那个“陈北斗的种”！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瞬间击垮了阮氏梅最后的防线。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说…小极哥…我说…”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是…是我爸…我爸签的合同…他…他欠了陈北斗一笔根本还不上的赌债…”
“陈北斗…那个魔鬼…他说…只要我爸答应帮他…帮他‘运’一批‘特殊货’…再用我的肚子…给他‘养’一个儿子…就…就一笔勾销…还…还额外给一大笔钱…”
“那‘货’…就是…就是放在保温箱里的…胚胎…”
“我爸…我爸以前在海关做过临时工…知道一条…一条废弃的走私小通道…很隐蔽…他就…就趁着晚上…偷偷把装着胚胎的保温箱…从那条通道带进来…交…交给陈北斗的人…”
“然后…我就…就被他们带走了…关在一个…一个像医院又不像医院的地方…好多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给我打针…吃药…说…说这样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好…”
“我…我根本不想…我害怕…可我爹跪着求我…说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活路…”
“后来…我肚子大了…他们看得没那么严了…我…我才找到机会…趁他们不注意…带着小山偷跑出来…想…想回老家…”
“可是…可是陈北斗的人…追得太紧了…我们根本跑不掉…后来…后来就遇到了你…”
阮氏梅泣不成声，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是…是陈北斗找人做的…是…是代孕…是工具…”她终于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费小极听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滋滋往外冒！用海关废弃通道运胚胎？！拿活人子宫当培养皿？！阮父那个老赌棍真是丧尽天良！陈北斗这老王八蛋，简直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所以…所以林秀芬…”费小极指着水里的女尸，声音有些发颤，“也是…也是同样的？”
阮氏梅哭着点头：“以前…在那个地方…我见过她…她被带走的更早…好像…好像是她怀的孩子…检查出什么问题了…那些人…那些人脸色很难看…”
孩子有问题？铼中毒？！
费小极看着手里的孕检单，再看看水里漂浮的女尸，一股冰冷的愤怒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九爷的账本，走私的矿，铼中毒的代孕母亲，还有阮氏梅肚子里那个“工具”孩子…这一切，就像一张巨大而肮脏的网，而他和阮氏梅、小山这些人，不过是网里挣扎的虫子！陈北斗和金鳞基金会，就是织网的蜘蛛！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费小极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话。他们这些人，就是炉子里被煎熬的铜块！命运这狗日的铁钳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妈的！这帮畜生！”费小极咬牙切齿地骂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第一次对陈北斗的恨意，超越了私人恩怨，变成了一种对这群漠视生命的畜生的、纯粹的愤怒！
就在这时——
“呃——！”
阮氏梅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闷哼！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她死死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脸色痛得扭曲变形！
“操！怎么了？”费小极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痛…好痛…”阮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肚子…像…像要裂开了…有…有东西…要出来了…”
费小极头皮一炸！要生了？！在这种鬼地方？！冰冷刺骨的暗河边上？旁边还漂着一具铼中毒的孕妇尸体？！
“你…你撑住！别慌！”费小极自己都慌得一批，手脚冰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吼道。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给阮氏梅让她拿着照明，自己则赶紧把她往旁边那块稍微干燥点的岩石斜坡上拖。
阮氏梅的痛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心颤。她的羊水破了，温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滴在冰冷的岩石上。
“用力！阮丫头！吸气！用力啊！”费小极急得满头大汗，他这辈子除了母猫生崽，哪见过这场面？他只能凭着以前村里老娘们闲聊时听来的只言片语，扯着嗓子瞎指挥，心里早就骂翻了天：陈北斗你个狗日的造的孽，凭什么让老子在这儿接生？！
阮氏梅已经痛得神志不清，只是本能地随着阵痛用力嘶喊、拼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费小极感觉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哇——！”
一声微弱但极其清晰的婴儿啼哭声，猛地撕裂了地下暗河的死寂！
生了！
费小极浑身一震，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小小的、浑身沾满粘液和血污的婴儿，从阮氏梅的身体里滑了出来，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是个男孩。
阮氏梅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
费小极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是陈北斗的种，是肮脏交易的产物，可…他也是条活生生的小生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冰凉又肮脏的破T恤，小心翼翼地把婴儿裹了起来，抱到阮氏梅身边。
“看看…你的孩子…”费小极的声音有些干涩。
阮氏梅虚弱地转过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身为母亲的本能怜惜，更有对这个孩子来源的深深痛苦和厌恶。
就在这时！
费小极正准备把婴儿递给阮氏梅，目光无意间扫过婴儿的后背——他用破衣服擦拭婴儿身上粘液的时候，动作猛地僵住了！
手机的光线下，那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后背上，靠近脊柱的位置，赫然浮现着一片硬币大小的、极其怪异的印记！
那不是胎记！那印记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暗紫色，边缘还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矿洞里那些荧光矿物般的惨绿色幽光！更诡异的是，这片印记的形状…扭曲、蜿蜒，隐隐勾勒出如同树枝分叉、又如同河道纵横的脉络！
费小极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这形状…这他妈不就是矿洞里那幅邪门的、小山用血画出来的稀土矿脉图的简化版吗？！那幽幽的微光…和矿洞里岩壁上的荧光一模一样！
放射性？！铼中毒的后遗症？！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费小极的脑海：这孩子…根本不是“意外”的产物！陈北斗和金鳞基金会搞代孕，培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怀里抱着的，难道不是婴儿，而是一个…带着矿脉秘密的、活生生的…钥匙？！
“阮…阮丫头…”费小极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把婴儿后背朝向阮氏梅，“你看…这…这是什么？！”
阮氏梅的目光落在儿子背上那块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诡异瘀斑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冰冷的暗河水流呜咽着，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手机的光，映照着母亲惊恐欲绝的脸，婴儿背上那妖异的放射性瘀斑，还有旁边水面上漂浮着的、金鳞基金会女职工冰冷的尸体。费小极抱着这个象征着巨大秘密和恐怖未来的婴儿，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充满无尽恶意的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