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换红外模式试试…”胖子保安大概也觉得邪门,哆嗦着建议道,“有些…脏东西…热成像能拍出来……”
费小极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吼道:“换!快换!”
保安哆嗦着手,在控制台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屏幕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由不同颜色块构成的热成像画面!阿芳的身体轮廓显现出代表高温的橙红色,周围的器械、墙体则是冰冷的蓝绿色。
费小极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芳前方的区域!
空……空的……还是空的!
一股绝望感刚要涌上来——
等等!
就在阿芳正前方,那片本该冰冷的、空无一物的蓝色区域边缘……靠近阿芳膝盖的位置……极其微弱地……浮现出了一小片……极其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橙红色轮廓!
那轮廓的形状……像是一个……坐着的……人形!
尤其是那个微微低垂的、挽着发髻的头部侧影!与照片里窗户倒影的轮廓,惊人的相似!
虽然极其微弱、边缘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点,但在冰冷背景的衬托下,那个模糊的坐着的人形热源,像一枚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费小极的眼球!
“操!!!!”费小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颤抖,“在那!就在那!看见没有?!人形!坐着的人形!热源!!”他疯了一样抓住保安的衣领摇晃,“录下来没有?!刚才那段!给老子保存!拷贝出来!”
保安被他摇得眼冒金星,看着屏幕上那诡异模糊的橙红色坐姿轮廓,脸都吓白了:“有…有…自动保存…这…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是人是鬼!老子今天非得扒开看看!”费小极的恐惧被这“科学证据”点燃,转化成一种更狂暴的愤怒和决心。他猛地松开保安,转身就要再冲回307。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监控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还在实时显示着307室内的情况。
只见阿芳的情绪似乎达到了顶峰,她那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悔恨和一种被彻底摧毁的绝望。她颤抖着手,猛地从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冷色调的热成像画面里,显现出与人体温度截然不同的、更暗淡冰冷的轮廓——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徽章!巴掌大小,似乎是某种鸟类的形状,边缘镶嵌着什么,即使在热成像下也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金鳞勋章!
费小极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阿芳死死攥着那枚勋章,枯瘦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她对着那片只有微弱热成像轮廓的“空气”,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利质问,清晰地穿透了监控的拾音器:
“用五十三个孤儿命换来的英雄勋章……梅姐!你告诉我!它值吗?!它他妈到底值不值?!!!”
下一秒,监控画面里,阿芳脸上所有的痛苦、挣扎、质问,尽数化为一种彻底崩碎后的灰败和空洞。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去你妈的勋章!去你妈的英雄!!”
紧接着,她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狠狠地将那枚象征着肮脏荣耀的金鳞勋章,朝着前方的窗户——朝着那片只有微弱热源轮廓的区域——用尽全力掷了过去!
“啪嚓——!”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即便是隔着监控室的音箱也清晰刺耳!
巨大的落地窗被砸出一个蛛网状的破洞!那枚冰冷的勋章,裹挟着阿芳全部的愤怒和绝望,如同一枚染血的子弹,穿过破洞,呼啸着飞向楼外!
费小极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监控室的窗户朝下看去。
仁康复健中心楼下的小广场上,傍晚时分,人流稀疏。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着水花。
就在那扇被砸破的窗户正下方的人行道上,一个身影正低头走过。
那是一个女人,身形消瘦憔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还紧紧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男孩看起来五六岁,脚步有些蹒跚,脸上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那枚从三楼呼啸而下的、冰冷沉重的金鳞勋章,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道刺眼的金属反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的轨迹!
不偏不倚!
“噗!”
一声闷响!
那勋章沉重而锋利的边缘,狠狠砸在了那个憔悴女人的额角!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捂住了血流如注的额头,踉跄着差点摔倒。被她牵着的小男孩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腿。
“操!”费小极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猛地一抽!
楼下,那女人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茫然又痛苦地抬起头,看向勋章砸来的方向——三楼的破窗。夕阳的光线透过破洞,正好照在她那张沾满鲜血、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那张脸,费小极竟然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
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社保局的抗议人群!金鳞基金会的受害者家属照片墙!
对了!就是她!那个儿子因为打了问题疫苗变成痴呆,丈夫不堪忍受跑了,她一个人拉扯着病儿,到处上访举报却处处碰壁的可怜女人!她还在坚持!她还没放弃!
而此刻,砸破她头、几乎要了她命的……
正是那枚用无数像她儿子这样的孩子的鲜血和性命“铸就”的、象征着金鳞基金会伪善“功勋”的——金鳞勋章!
它此刻就滚落在女人脚边的血泊里,沾着新鲜的血迹,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费小极趴在监控室的窗台上,看着楼下那刺目的一幕,看着那个女人绝望痛苦的眼神,看着血泊里那枚肮脏的勋章。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觉,顺着脊椎骨爬到他的后脑勺,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监控屏幕上307房间的热成像画面。
阿芳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破碎的窗户,身影在夕阳的逆光中显得无比孤寂和苍凉,像一座风化的石雕。
而她前方那片区域……
那个微弱得几乎要消散的、坐轮椅的人形热源轮廓……
不见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房间里只剩下阿芳一人,和那扇被勋章砸破的、灌入冷风的窗洞。
“阮氏梅……”费小极牙齿都在打颤,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翻滚的思绪,“你他妈……到底是人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