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城赶着驴车,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方才轻松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孟倾雪看在眼里,轻声道:“大舅,苏先生说的听风堂和逐墨轩就在前面,咱们先去看看吧。”
“好,看看吧。”
赵桂城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愁绪。
孟倾雪心中了然,大舅这是心疼银子了。
也是,对于一年到头土里刨食的农户来说,供养一个读书人,何其艰难。
很快,驴车停在两条街的交汇口。
“这里有两个书斋,一个是听风堂,一个是逐墨轩。”
孟倾雪指着不远处的两家铺子。
“既然听风堂离咱们近,那咱们就先进去看看吧。”
赵桂城勉强挤出一个笑:“都听雪儿的。”
一行人进了听风堂,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货架上摆满了笔墨纸砚,琳琅满目,颇有几分雅致。
赵桂城、孟清瑶和赵铁柱三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好奇地东张西望。
柜台后,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掌柜,正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抬眼瞥了进门的几人一眼,看清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在他看来,这些泥腿子多半是进来开开眼界,一听到价钱,保准扭头就走,纯属浪费口舌。
孟倾雪感受到了那份轻视,心里有些不快。
自己是来买东西的,是顾客,不是来被人瞧不起的。
但来都来了,先凑合看看。
这时,一个青瓷笔洗吸引了赵桂城的目光,那釉色温润如玉,煞是好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下。
“哎!别碰!”
八字胡掌柜突然嚷了起来,声音尖利。
“你这泥腿子,手洗干净了没有?我这笔洗金贵着呢,磕了碰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赵桂城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涨得通红,讪讪地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八字胡掌柜“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白眼,又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孟倾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掌柜的,果然是见人下菜碟。
她懒得再费口舌,目光闪烁,直接开口道:“掌柜的,毛笔二支,墨锭一锭,砚台一方,纸张三十,镇纸一枚,笔洗一个,笔架一个,儒服两套,笏板一块,启蒙书籍一套。”
八字胡掌柜斜睨着她,一脸傲慢:“哦,蒙童入学十件套嘛!一套,纹银十两。”
说完,他又翻了个白眼。
他料定这几个穷酸户拿不出这笔钱。
寻常农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十两银子,够他们半辈子嚼用了。
别说这种衣衫破烂的,就是富裕些的农户,也鲜少有舍得花这笔钱供孩子读书的。
“啥?十……十两银子!”
赵桂城一听,声音发颤。
“就这么几样东西,就要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彻底浇灭。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就不该动那个念头,送小儿子来念什么书。
他心里打了退堂鼓,拉了拉孟倾雪的衣袖:“雪儿,十两银子,实在太多了!要不……要不算了?”
赵铁柱也在一旁低声道:“爹,十两银子,都够在村里娶个媳妇了。眼下说个媒,聘礼也就这个数。”
“叽叽歪歪的,到底买不买?”
八字胡掌柜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