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孟倾雪悄悄凑到孟大山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孟大山浑身一震,随即眼中的犹豫化为决绝,他暗暗点了点头。
“爹,娘,你们的生养之恩,我孟大山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突然高声说道。
孟家四人一愣,以为他要服软了。
孟大山却话锋一转。
“我忘不了,我十岁就下地干活,挣回来的每一个铜板都交给了你们,自己饿得只能啃半个窝头,眼睁睁看着二弟捧着白面馍馍吃!就因为你们说,二弟将来是要读书有大学问的!”
“我忘不了,我成亲的时候,你们说家里困难,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给桂兰,让她跟着我受了多少年的委屈。”
“我更忘不了!我被野猪豁开胸膛,差点死在山上的时候,你们想的不是救我,而是怎么把我这个‘累赘’扫地出门!那份断亲书,上面按的哪里是红泥手印,那是我孟大山的血!是你们,亲手斩断了这份父子兄弟的情分!”
“现在,你们跑来跟我谈孝道?跟我讲恩情?我告诉你们,我孟大山不欠你们的!我早就用我这半条命,用我当牛做马的二十年,还清了!”
“从你们把我们一家四口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孟大山的亲人,就只有我的妻子和我的一双儿女!至于你们……”
“今天里正叔和各位乡亲都在,就请大家再做个见证!我孟大山在此重申,与孟家老宅恩断义绝,从此是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
“若有人再以此等理由上门纠缠,休怪我孟大山不顾最后的情面,直接告到衙门,请县令大老爷来给我们评评这个理!”
孟倾雪大声道:“诸位叔伯婶娘都听到了。不是我们一家不孝,实在是祖父母和二叔一家,步步紧逼,逼得我们不得不如此。”
“分家断亲,有里正作保,有文书为凭,受大武律法认可。若再上门无理纠缠,便是扰乱民宅,我们只好依法办事了。”
孟倾雪说完,看了一眼里正。
里正孟浩然立刻会意,他往前一站,面色威严地点头:“大山所言,句句在理!断亲书在此,律法如山!孟老哥,孟嫂子,我最后提醒你们一次,你们若再胡搅蛮缠,那便不是家事,而是触犯律法!到时候衙门的人来了,是打板子还是罚银钱,可就由不得你们了!都散了,赶紧散了!”
“对!咱们支持大山一家!”
“里正说得对,再闹就该报官抓起来!”
村民们纷纷出声支持。
孟二河脸上浮现一抹怨毒,死死看着孟倾雪。
他认定,这一切都是这个死丫头在背后撺掇的。
孟老头和孟老太也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大儿子,今天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声泪俱下却又字字诛心的话来。
不过,两人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觉得是这个儿子白养了。
孟老太有些怕了,扯了扯孟二河的衣袖:“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孟二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爹,娘,按我之前说的做!”
孟老头和孟老太太还有一点迟疑。
孟二河低声道:“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文才!”
孟老头和孟老太对视一眼,心一横,牙一咬,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竟然“噗通”一声,同时对着孟大山跪了下去!
孟老太哭道:“大山啊!娘给你跪下了!娘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