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康大运扶着梁撞撞越走越远,柳含烟的脸也越来越失去血色,指甲也越来越深陷于掌心。
真是让人咬牙切齿的一对儿啊!
没人能只让别人咬牙切齿,自己半点不受挫折——康大运的挫折很快就到了。
康大运二下西洋的功绩,如同投入朝堂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赞誉的浪花,更有无数暗藏的漩涡与觊觎。
他带回了足以改变大昭农耕格局的红薯,更带回了关于西方诸国动向、南洋航道变迁等宝贵情报。
皇帝龙心大悦,不止一次在金銮殿上对康大运不吝褒奖,赐下金银田宅,靖海侯的声望一时无两。
然而,巨大的利益与荣耀,从来都是双刃剑。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户部、工部、兵部,乃至一些清流言官,目光都死死盯住了“下西洋”这块越来越诱人的肥肉。
康大运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巨大的利益空间——垄断海贸利润、主导朝贡体系、甚至借机安插亲信、掌控海军!
弹劾与“建议”的奏章,如同雪花般飞向御案。
首当其冲的是户部右侍郎张之焕。
此人既是柳含烟之父柳文渊的政敌,又是同盟,利益驱动下,敌人是可以变成朋友的。
当然,柳文渊也不乏怂恿他当出头鸟的意思,毕竟,总得预防惹恼皇帝的下场。
张之焕的弹劾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
其内容痛陈靖海侯虽功在社稷,然“久掌海事,权柄过重”,“下西洋耗资靡费,当由户部主导,精打细算,开源节流”。
总之,核心意思是:钱袋子得捏在我们手里!
第二位重量级人物是清流代表——都察院御史王铮。
他弹劾的内容是:康大运“专擅海事,有结番自重之嫌”。
并忧心忡忡地指出:“云槎盟乃海外强藩之集结,与靖海侯府关系过密,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建议“另择老成持重之臣,分其权柄,以固海疆”。
其核心意思:权力不能集中,尤其不能跟那个“非官方”的云槎盟绑太紧!
王铮的言论其实没有私心,但也不完全出于公心,因为他受到了太多人的鼓动,有些被蒙蔽。
什么是清流?
清流是有名望而不与权贵同流合污的士大夫。
这样的人都上奏弹劾,可想而知影响力有多强。
还有代表部分勋贵及水师旧将利益的兵部郎中李继,更是声称:
“下西洋实乃扬我国威、震慑海疆之军国大事,当由兵部统筹,水师为主力”。
更指责康大运“以商贾之道行国事,有损天朝威仪”,且“云槎护卫喧宾夺主,实乃僭越”。
核心思想就是:打仗的事,得我们兵部和水师来!商船护卫算怎么回事?
甚至礼部也有人掺和——认为“招抚远人,宣示天恩”乃礼部本职,下西洋的“文宣”工作应由礼部主导。
人人言之凿凿,理由冠冕堂皇。
仿佛康大运继续主导下西洋,大昭国本就要动摇。
皇帝高坐龙椅,看着底下吵成一锅粥的臣子们,眉头紧锁。
他当然深知康大运的能力和忠心,也明白下西洋带来的巨大收益和战略意义。
但朝堂制衡是帝王心术,众议汹汹之下,他也不能完全无视。
更何况,康大运与梁撞撞这对夫妻,一个掌着实际的海事大权,一个握着庞大的海外武力(云槎盟),确实让一些人生出忌惮。
皇帝需要时间权衡,也需要一个台阶。
康大运下朝回府,脸色铁青,将朝堂上的纷争一股脑倒给了正在懒洋洋晒着太阳、吃着梅花糕的梁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