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算尽天机(2 / 2)

掌心触及冰冷湿滑的青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瞬!

嗡——!

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微弱青白色光晕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那汹涌的污秽灵韵如同沸汤泼雪!

“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腐蚀声骤然响起!那些狰狞舞动的蚀文触须,一接触到这青白色的光晕涟漪,构成躯体的符文立刻剧烈地扭曲、崩解、消融!粘稠的黑色浆液如同被高温炙烤般疯狂沸腾、汽化,化作滚滚浓烈的黑烟腾起!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被浓烈的醋味和焦糊味所取代。

扑向江白鹭后背的那条触须,在距离她衣衫仅有三寸之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寸寸断裂、溃散!喷溅的黑色粘液被青白光晕一照,立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围攻两人的触须之网,瞬间被这蕴含净化之力的“斥”符清空了一大片!连地面裂缝中涌出的污秽黑气都为之一滞!

“走!”陆砚舟脸色苍白,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刚积蓄不久的全部灵韵,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他强忍着眩晕,一把抓住被眼前景象惊住的江白鹭的手腕。

江白鹭瞬间回神,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他冰凉的手。“这边!”她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刀疤刘那群人因触须攻击和符箓爆发造成的混乱缺口。她拉着陆砚舟,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侧前方一处相对薄弱的打手包围圈。

刀疤刘正被两条突然失控的蚀文触须纠缠得狼狈不堪,手臂上被擦过的地方,衣料腐蚀,皮肉青黑肿胀,剧痛让他面目狰狞。他眼睁睁看着陆砚舟和江白鹭如游鱼般从混乱的人缝中蹿出,气得目眦欲裂,狂吼道:“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废物!”

然而,打手们要么被蚀文触须所伤,要么被那诡异符箓爆发的光芒震慑,反应慢了半拍。几个试图拦截的,也被江白鹭凌厉迅捷的刀光逼退。

两人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拼尽全力冲出包围,身影迅速消失在另一条更加幽深黑暗的小巷拐角。

巷道内一片狼藉。蚀文触须在失去了核心驱动目标后,渐渐缩回裂缝,只留下满地粘稠恶心的黑色污渍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受伤打手的呻吟哀嚎此起彼伏。

刀疤刘捂着剧痛的手臂,喘着粗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捂着断腿哀嚎的手下身上:“一群没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因剧烈动作而松垮的粗布腰带边缘,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被摩挲得光滑的深色木牌,悄然滑出了一角。

木牌上,阴刻的编号在巷口漏下的惨淡月光中,清晰无比——

丙十三。

幽深曲折的小巷如同没有尽头的肠道。陆砚舟和江白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令人心悸的追杀声和蚀文触须的嘶嘶声彻底消失,只余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回荡。两人背靠着一堵冰冷粗糙、长满湿滑苔藓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浑浊却自由的空气。

汗水浸透了陆砚舟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左掌心一片通红,皮肤像是被灼伤般火辣辣地疼,隐隐还残留着灵韵透支后的空虚感。他抬起手,借着远处不知何处透来的一线微光,看着掌心残留的醋渍和微微肿起的皮肤轮廓,苦笑了一下:“这‘墨符’……下次得换个不伤手的载体。”

江白鹭的气息也尚未完全平复,几缕汗湿的鬓发贴在光洁的颊边,为她冷冽的眉眼添了几分少见的狼狈。她闻言,目光扫过陆砚舟通红的掌心,又落回他那张因脱力而显得格外清俊却疲惫的脸上。方才黑暗中他毫不犹豫挡在身前、掌心拍下灵符的瞬间,以及那清冽的醋味混合着符文爆发的微光,清晰地烙印在脑海。

“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冷硬,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她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下次,提前说一声,别硬撑。”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关切。

陆砚舟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丝暖意悄然驱散了掌心的灼痛和身体的疲惫。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短暂的、带着一丝微妙气息的沉默后,江白鹭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如铁。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黑暗的寒意:

“丁四七……丙十三……”她缓缓吐出这两个编号,眼神锐利如刀,“无字楼……爪子伸得比我们想的更深、更远。这黑市的水,浑得能淹死人。”

巷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梆子响,更显得这地下世界的死寂深重如渊。陆砚舟靠着冰冷的墙壁,望向江白鹭沉凝如水的侧脸,心头的迷雾并未因逃脱而消散,反而更加浓稠。

丁字?丙字?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还是……一张早已悄然张开、笼罩四野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