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污秽的墨渍还在无声地冒着稀薄的黑气,刺鼻的腐败气味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沉重得令人窒息。陆砚舟靠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中残留的灼痛,脑海中那“万邪所指”的诡异画面与青石砚温润的假象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蚀文……在低语。源头,竟可能是这方承载守墨人传承的砚台?
这念头刚升起,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池。
石墩上,那方看似沉寂的青石砚骤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砚壁内敛的温润光泽瞬间褪尽,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沉暗。砚堂深处,未被陆砚舟彻底引出的最后那缕污浊灵韵,连同地上墨渍中残存的所有扭曲黑丝,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疯狂倒卷!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气流,而是被一股源自砚台本身的、冰冷而贪婪的意志强行捏合、压缩!顷刻间,那滩死寂的墨渍沸腾起来,无数黑丝如同活蛇般窜出,汇聚于砚台之上!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比之前膨胀墨团小了数倍、却更加凝实、表面如同覆盖着一层蠕动黑鳞的暗沉墨球,在砚台上方急速成型!
墨球核心,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深渊巨兽睁开了眼睛。没有咆哮,没有预兆,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恶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砚舟和江白鹭的心神之上!
“糟!”江白鹭瞳孔骤缩,雁翎刀瞬间横于胸前,全身肌肉绷紧如铁。
陆砚舟脑中警铃炸裂,左眼针扎般剧痛,“灵犀之眼”被迫开启。他看到的不再是墨球,而是一枚蓄满毁灭力量的、布满邪异符文的漆黑心脏!它跳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枚漆黑心脏猛地收缩,随即炸裂!数十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蚀文黑丝缠绕而成的“墨箭”,如同从地狱深处射出的毒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道道撕裂昏暗的残影!
首当其冲便是陆砚舟!三道墨箭成品字形,直取他的面门、咽喉、心口!箭未至,那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精神侵蚀的毁灭气息已扑面而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无法思考。
“嗬!”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虚弱。他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右手猛地一抄,那支刚刚护主后变得黯淡无光的点星笔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横在身前!
三道墨箭狠狠撞在点星笔纤细的笔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陆砚舟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流!点星笔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笔杆上镶嵌的星点疯狂闪烁,拼命榨取着陆砚舟体内残存的微薄灵韵,在笔杆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墨箭顶端的蚀文黑丝疯狂扭动,如同钻头般噬咬着光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腥臭的黑烟升腾而起!陆砚舟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浅痕,被硬生生撞得再次重重砸在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另一边,江白鹭的刀光已化为一片泼水不进的银幕!“千山雪”的刀势被催发到极致,细密的刀气如同飞雪狂舞,精准地迎向射向她的数道墨箭。叮叮当当的脆响密集如雨!墨箭被蕴含着破邪锐气的刀锋不断劈开、斩碎,粘稠的污墨和断裂的黑丝四溅飞散。然而,每一箭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道,震得江白鹭手臂酸麻,脚步不断后退,肩头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刺目的鲜红迅速在麻布上洇开。
但灾难远不止于此!
嗖!一支墨箭擦着陆砚舟的鬓角掠过,狠狠钉入廊下堆积如山的古籍之中!目标赫然是一本封面古朴、题着《灵枢注疏》的厚重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