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千丝窥阵(1 / 2)

墨池灵髓温润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间流淌,陆砚舟却只觉得指尖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那半枚暗青色的青铜箭头痕迹,冰冷刺骨。意念刚刚锁定,极其微弱的一缕反馈便涌入识海——青铜碎片(残损,微弱灵性残留)。

几乎就在同一刻,江白鹭猛地抬头,清冷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夜色直射过来。她一只手还按在昏迷的丁三颈侧探着脉搏,另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了腰间雁翎刀的刀柄。刀柄末端那颗不起眼的暗青色金属扣饰,正隔着皮革刀鞘,在她掌心下发出难以察觉的、蜂群振翅般的低微嗡鸣。

两人的视线在血腥味弥漫的庭院中猝然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那半枚深埋石板下的青铜箭头……竟与江白鹭从不离身的家传佩刀,隔空呼应!

“这刀……”江白鹭的声音绷得极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是我江家祖传之物,据传自前朝一位灵捕司都统。”她松开刀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暗青扣饰,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压下了刀柄深处传来的嗡鸣,“从未有过这般异动。”

陆砚舟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微弱的灵韵,小心翼翼地拂过石板上那点暗青痕迹。指尖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仿佛触碰到了沉睡在时光长河另一端的一点星火。“墨池空间池底,沉没着无数守墨前辈的兵器残骸。”他抬眼,目光沉凝,“这碎片的气息……与它们同源。恐怕,是某位守墨人前辈遗留之物,与你这刀……有旧。”

“守墨人……灵捕司都统……”江白鹭低声重复,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疑云,仿佛拨开了眼前一层迷雾,却又陷入更深沉的未知。家传宝刀与守墨人的遗物产生感应,这绝非巧合。她祖父,那位曾执掌灵捕司的老人,讳莫如深的过往里,究竟藏着什么?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呻吟打破了死寂。地上,失血过多的丁三眼皮颤动,似乎要从昏迷中挣扎出来。他断臂处流出的血液,那抹挥之不去的暗红,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江白鹭眼神一厉,瞬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雁翎刀冰冷的刀鞘末端精准地点在丁三脖颈大穴上。丁三身体一僵,彻底软倒,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此人,还有用。”她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得撬开他的嘴。不过现在……”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院落,那滩刺目的血迹,院墙上被黑色短钉打出的深孔,还有青石板上狰狞干涸的“饿”字墨痕,最终落在内室窗棂透出的、映照着苏玄青枯槁面容的微弱灯火上。“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无字楼的鬣狗,闻着血腥味,随时会再来。”

陆砚舟站起身,夜风卷起他额前微乱的发丝,露出眼底冰冷的锐芒。“走?不。”他走到那巨大的“饿”字墨痕前,俯身,指尖蘸取了一点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混合着丁三血液的暗红墨迹。粘稠、冰冷,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甜和微弱的侵蚀感。“师父拼死留下的警示,岂能白费?他们不是想探吗?”他抬起头,看向江白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好好探一探!”

他转身,大步走进内室。片刻后,手中拿着那只承载了墨池空间的青石砚,以及一支普通的羊毫笔走了出来。砚台温润,笔锋柔软,此刻在他手中,却像即将出鞘的利剑。

“帮我守住师父。”陆砚舟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静。他走到小院东侧那堵被丁三撞塌了一角的矮墙边。这里是防御最薄弱之处,也是敌人最可能选择的突破口。

他盘膝坐下,将青石砚置于身前。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那浩瀚如星海的符箓图谱瞬间被点亮,无数关于“御”、“藏”、“感”的精妙符文流转生灭。

“灵犀之眼,开!”

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覆盖着整片东墙区域。墙壁的每一道裂缝,砖石的每一处气孔,甚至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微粒,都在他的“视野”中纤毫毕现。他需要捕捉这方寸之地最细微的灵韵流动轨迹。

江白鹭没有多问,只是无声地移动脚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挡在内室门口与陆砚舟之间。雁翎刀并未出鞘,但她整个人已如拉满的弓弦,精气神高度凝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墙之外的沉沉黑暗,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她的感知。

时间在无声的紧绷中流逝。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将小院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诡谲。

陆砚舟终于动了。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银色的符文一闪而逝。他提起羊毫笔,并未蘸墨,而是将笔尖悬停在青石砚的砚心上方。意念沉入墨池空间,沟通那深青色的墨池灵髓!

笔尖微颤,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的深青色灵韵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笔尖缓缓流淌而出。这丝线并非实体,却散发着精纯而内敛的墨池灵韵气息。

“缚灵之丝,千机引线!”

陆砚舟手腕稳定如磐石,笔走龙蛇。他以意念为引,以这缕墨池灵髓凝成的灵丝为笔锋,凌空在东墙这片区域的虚空中,勾勒起繁复玄奥的轨迹。不是书写符箓,而是布阵!一个依托于东墙这片实体、却又独立于其上的隐形感应大阵!

灵丝游走,时而如春蚕吐丝,盘绕勾勒出微不可查的节点;时而如灵蛇探首,在砖石缝隙间布下隐形的感应陷阱。每一笔落下,都牵动着空间里最细微的灵韵。他将原本由青石砚被动激发的防御结界,在东墙这片区域有意识地削弱、拆解,如同故意撤掉了一块盾牌。同时,又将这墨池灵髓凝成的“墨丝”,如同最敏感的蛛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编织在结界被削弱后形成的“空隙”之中,与残存的结界灵韵巧妙地勾连、嵌套。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耗费着巨大的心神。陆砚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眼神专注,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当最后一笔灵丝在虚空某点完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时,整个东墙区域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陆砚舟自己能清晰地“看”到,一张由无数近乎透明的深青色灵丝构成的、覆盖了整个东墙薄弱区域的巨大感应网络,已然成型,完美地隐藏在夜色与残破的结界之下。

墨丝感应阵,成!

陆砚舟轻轻吁了口气,撤回羊毫笔。他看了一眼江白鹭,微微颔首。陷阱,已然布下。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上钩的耐心。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只有苏玄青偶尔发出的、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突然!

陆砚舟盘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布下的“墨丝感应阵”最外围的一根灵丝,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瞬间在陆砚舟的灵犀感知中荡开清晰的涟漪。

来了!

几乎就在感应到的同一刹那,东墙外,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虚无”波动,如同融化的冰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流淌”过陆砚舟故意撤去结界的那片区域。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残存的结界灵韵节点,精准地找到了那条被精心预留的“通道”。

这道“虚无”波动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矮墙的实体,如同幽灵般进入了小院。就在它完全进入院落的瞬间,波动猛地一凝!

一只纸鹤,凭空出现在月光之下!

它并非寻常白纸折成,通体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水纹般流动质感的奇异纸张。双翅边缘锋利如刀,折痕处闪烁着极其微弱、却充满阴冷侵蚀气息的暗红色蚀文微光。最诡异的是它的喙部,衔着一枚只有寸许长、通体漆黑、尖端却萦绕着一点猩红芒刺的尖锥!锥体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不断蠕动的蚀文,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

蚀文破界锥!

纸鹤那双用两点更浓稠暗红蚀文点成的瞳孔,冰冷地扫过庭院,瞬间锁定了内室窗棂后苏玄青卧榻的轮廓。它双翅一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感,如同一支淬毒的无声暗箭,直射内室窗户!速度之快,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透明虚影!

目标明确——趁你病,要你命!直取昏迷的苏玄青!

“动手!”陆砚舟的意念如同惊雷,在江白鹭脑海中炸响!

无需言语,江白鹭早已蓄势待发!在纸鹤穿过东墙、显形的刹那,她体内灵力已如火山奔涌!雁翎刀并未出鞘,她整个人却已化为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刀光,在这一刻才真正出鞘!清越的龙吟压过了纸鹤无声的锐啸!雪亮的刀光并非斩向纸鹤,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半圆,磅礴的刀气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在陆砚舟布下的陷阱“开关”上——那墨丝感应阵与残存结界勾连的某个核心节点!

整个小院东墙区域,光芒骤然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