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无间枷锁(2 / 2)

汇聚而来的庞大文运灵韵,被文宗岳以自身烙印为引,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狠狠灌注入碑身的裂口之中!

“呃…!”文宗岳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烙印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那道巨大的裂口在文运洪流的冲击下,黑气被暂时压制,裂痕边缘甚至呈现出短暂的“愈合”迹象。然而,代价是整座墨渊城文脉断绝,灵韵沉寂,陷入长达三十年的“才荒”!

文宗岳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住,被年幼的苏玄青死死扶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光芒黯淡、边缘却隐隐透出黑气的烙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的悲凉:“此印…传至谁手…谁便负罪前行…或成英杰…或…化疯魔!”他枯槁的手,带着万钧的重量,沉沉按在苏玄青幼小的肩头。

现实的诘问:无间枷锁

“呃…!”现实中的苏玄青再次猛烈抽搐,一大口暗红的血喷在陆砚舟的颈侧,滚烫粘稠。陆砚舟浑身僵硬,背上仿佛压着两座沉重的石碑——一座是上古守墨尊所化,一座是历代守墨人血泪铸就。卫长空自毁的疯狂与绝望,文宗岳抽文脉护城的悲壮与无奈,那代代相传的“封”字烙印中蕴含的恐怖重量与无尽诅咒,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断。

“见否…?”苏玄青的头艰难地抬起,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最后一点执拗的光,死死钉在陆砚舟脸上。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带着垂死的力量,颤抖着抬起,指向陆砚舟那只焦黑烙印、被布条层层包裹的手掌。“此印…传至谁手…谁便负罪前行!或成英杰…或…化疯魔!”他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千年的尘埃。

陆砚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布条下,那烙印的位置正传来一阵阵灼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悸动。脚下焦黑的废墟灰烬中,那茎倔强的墨兰嫩芽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叶尖一滴露珠滚落,渗入这片浸透了血与泪的土地。一丝渺茫却无比尖锐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刺穿了他被沉重命运压得近乎窒息的心防。

“若…”陆砚舟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住那点微弱的绿色生机,“…若不接此印呢?”

“不接?!”苏玄青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厉芒,那光芒甚至压过了他濒死的虚弱!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陆砚舟的搀扶,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一把抓住陆砚舟那只受伤的手腕!

剧痛袭来,陆砚舟闷哼一声。苏玄青的手像烧红的铁钳,不容抗拒地牵引着他那只缠满布条、烙印焦黑的手,狠狠按向旁边一块巨大、冰冷的残碑断石!目标,正是断石上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的巨大缝隙!

“那就亲眼看看!没有这枷锁…世间是何等模样!”苏玄青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厉啸。

陆砚舟的指尖,在苏玄青死命的拖拽下,终于触碰到了那道冰冷的裂痕边缘——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亘古虚空的极致冰寒,瞬间沿着指尖的神经炸开!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绝对的“无”,是万物终结的“空”!这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思维。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蠕动感,从那裂痕最黑暗的深处传来!

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不可名状的活物,正拥挤在裂痕的另一侧,用它们没有眼睛的头颅,贪婪地摩擦着、撞击着这道隔绝两个世界的脆弱屏障!它们渴望着突破,渴望着降临!

“呃啊——!”陆砚舟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啸!灵犀之眼根本不受控制地被动激发!银辉暴涨的瞬间,眼前的浓雾、荒野、断石…一切现实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轰然破碎、扭曲!

他看到的是末日!

墨渊城的城墙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坍塌!熟悉的街道上,不再是奔走哭嚎的活人,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人形”!他们穿着生前的衣物,面容呆滞,眼眶中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纯黑,没有瞳孔!无数张黑洞洞的嘴巴机械地开合着,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无数种语言、无数种声调混杂叠加而成的、亵渎神圣的诡异诵经声!那声音汇聚成滔天的黑潮,扭曲着空间,污染着灵韵!蚀文的黑气如同粘稠的沥青,从他们七窍中涌出,在大地上肆意流淌、蔓延,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化为腐朽的黑泥!

而这一切混乱、扭曲、亵渎的源头,正是那道被撕裂的天空巨口!正是那深不见底的蚀文之门!正是他指尖所触碰的、那道冰冷蠕动的裂痕!

幻象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陆砚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冰冷的地面并未撞上他的身体,一具带着血腥气和惊人暖意的躯体从后面牢牢撑住了他。江白鹭的手臂如同铁箍,紧紧环住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半抱在怀中。她的下巴抵在他汗湿的肩窝,急促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冰冷的耳后。

“别看!”她的声音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陆砚舟!看着我!看着我!”她强行扳过他的脸,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他失魂落魄、惨白如纸的脸。她的眼底深处,同样残留着方才末日景象带来的惊悸风暴。

苏玄青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枯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墨染的天空,胸口那烙印的光芒微弱到几乎熄灭,只余下最后一丝游丝般的余温。枯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砚舟的心上:

守墨…无间…无间…枷锁…

荒野死寂,唯有冷风呜咽,吹过焦黑的土地。那茎灰烬中的墨兰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尖一滴新的露珠悄然凝结,悬而未落,映照着这片被命运和诅咒双重笼罩的、沉重如铅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