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鹭紧贴在他身侧,雁翎刀并未归鞘,而是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光罩外翻滚的粉红世界。她清晰地看到陆砚舟鬓角滚落的汗珠,看到他因过度用力而绷紧的侧脸线条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有担忧,更有一种并肩面对绝境的凛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光罩破碎后的突发情况,同时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动作,为陆砚舟节省哪怕一丝力气。
粉红的瘴气浓得化不开,视线被压缩到极致,只能看到光罩外几步远扭曲蠕动的桃色。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腐蚀声、陆砚舟粗重的喘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构成了这死亡迷雾中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盏茶,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前方翻滚的粉红雾气,陡然变得稀薄!
一丝阴冷、带着腐朽泥土气息的山风,穿透瘴气吹拂进来!
“快到了!”陆砚舟精神一振,点星笔猛地向前一引!已经黯淡许多的淡金光罩爆发出最后的余晖,硬生生将前方最后一片浓稠瘴气排开!
一步踏出,豁然开朗!
身后的桃花瘴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他们穿过的瞬间又无声合拢,翻滚着,阻断了来路。
眼前是一个被陡峭黑山环抱的、极其狭窄的深谷。谷中光线昏暗,怪石嶙峋,枯藤如蟒蛇般缠绕着嶙峋的崖壁。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桃花瘴气甜香,但更浓烈的,是一股陈年的墨臭混合着泥土深处透出的、令人作呕的尸腐之气。
而在深谷最狭窄的尽头,一处微微内凹的山壁前,他们的目标赫然在目——
一道巨大的、半坍塌的古代墓门!
墓门由一种惨白的、类似某种巨型兽骨的奇异石材雕凿而成,门楣高耸,但左侧已坍塌大半,巨大的碎石散落一地,掩埋了部分门体。
右侧尚且完好的门柱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枯黑藤蔓,如同干瘪的血管。藤蔓缝隙间,隐约可见门楣上残存的石刻古篆,笔法飘逸却透着无尽苍凉:
“妙笔丹青,千秋…寂寥…”
最后两个字被坍塌的巨石彻底掩埋,只留下无尽的留白与悲怆。
整座墓门散发着古老、沉重、死寂的气息,仿佛已经在此矗立了千万年,见证了无数繁华落尽后的荒芜。然而,在这片死寂与荒古之中,却有一点极其刺眼的“鲜活”!
在尚且完好的右侧墓门中央,在那惨白的石质门扉上,赫然涂抹着一道新鲜的、妖艳欲滴的桃红色墨痕!
那墨痕并非随意涂抹,而是勾勒出一个极其扭曲、繁复的符文!符文的核心,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魅惑与恶意的邪眼!
桃红的色彩在惨白石门上异常醒目,如同干涸血液上绽开的妖花,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画意和阴冷邪气!
这邪异的符文,如同一个活着的钥匙孔,又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邀请函,烙印在古老的墓门之上,为这死寂的丹青冢,标注了通往地狱的入口!
“就是这里!”江白鹭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雁翎刀已完全出鞘,刀锋直指那妖异的桃红符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墨痕中蕴含的、与昨夜无面纸人同源的气息——画皮娘子!她果然盘踞于此!
陆砚舟终于撤去了维持得摇摇欲坠的双符光罩,身体微微一晃,被江白鹭眼疾手快地扶住手臂。
他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着,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点星笔的星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青石砚传来的温润灵韵正缓缓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他顾不得自身虚弱,灵犀之眼死死锁定那桃红墨痕符文。
“新鲜的…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他喘息着,声音沙哑,“这符文…不是装饰…是灵韵印记!是开启墓门的‘钥匙’,也是…陷阱!”
他指着符文边缘那扭曲的、仿佛在缓缓蠕动的线条,“它在吸收周围稀薄的灵韵,维持自身活性…一旦有外力试图强行破坏或开启墓门,必然会触发其中蕴含的邪异力量!”
江白鹭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那抑制不住的微颤,她眉头紧锁:“你的状态…还能行吗?” 语气是惯常的冷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陆砚舟借着她的支撑站稳,深深吸了一口谷中那混合着腐臭与桃香的冰冷空气,强行提振精神。
他挣脱江白鹭的手(那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底莫名一悸),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紧盯着那妖异的桃红符文。
“不行也得行!”他咬着牙,右手再次握紧了点星笔,黯淡的星芒在笔尖顽强地重新亮起,虽微弱,却带着不屈的意志。
“这妖孽就在里面!她刚进去不久!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江白鹭,眼神交汇,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破釜沉舟、不死不休的决绝。
“怎么开?”江白鹭言简意赅,雁翎刀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已然进入战斗姿态。她的目光扫过墓门四周嶙峋的怪石和垂落的枯藤,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
陆砚舟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桃红符文上,灵犀之眼运转到极致,试图解析其内部流转的灵韵轨迹。
“钥匙是她的画意…但锁孔,未必只认一把钥匙…”他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他缓缓抬起点星笔,笔尖那点星芒,对准了符文核心那只邪魅的“眼睛”。
“以我之笔,点醒灵枢!以正破邪,万法…归源!”
笔尖,带着陆砚舟凝聚的最后一丝精纯灵韵与守墨人的“定”念,如离弦之箭,凌空点向那桃红符文的核心!
深谷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