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有胆…便去取来…”
她看着陆砚舟和江白鹭,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以此为契…我林薇…以残存灵魄起誓…若你们带来定魂墨…或助我压制此咒…我必倾尽所知…助你们…阻无字楼之谋…若有违逆…灵韵反噬…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她猛地用桃骨画笔尖锐的笔锋,狠狠刺入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浓郁精纯、闪烁着七彩光泽的灵韵精魄,如同粘稠的霞光,被笔锋引动,流淌而出。
她蘸着这蕴含自身本源的灵魄精血,以玉台为纸,以灵韵为墨,疯狂地书写起来。
一道道扭曲、邪异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契约力量的桃红色符文瞬间成型,散发出强烈的约束波动!
“灵韵为凭,精魄为引,违契者——魂消道陨!签!”
林夫人(林薇)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嘶鸣。
一道由桃红符文构成的契约虚影,瞬间投射到陆砚舟和江白鹭面前,散发出强大的吸力,等待他们的灵韵印记。
“砚舟!”
江白鹭低喝,雁翎刀横在身前,金芒吞吐,警惕地盯着那散发着邪异波动的契约。
灵契非同小可,一旦签订,约束力极强。
陆砚舟脸色凝重,灵犀之眼全力运转,飞速扫过契约符文的每一个细节。
核心是交换:定魂墨或有效压制咒印,换取林夫人全力合作,情报支持。
约束力指向双方,反噬之力确实凶险。
他看了一眼在墨池边因灵魄精血流失而气息越发萎靡、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们的林夫人,又看了一眼身边气息微喘却依旧挺拔如松的江白鹭。
“信她一次!”
陆砚舟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
他深知获取《九幽饿鬼图》情报的至关重要,也看到了林夫人眼中那同归于尽般的决绝与对无字楼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毫不犹豫地并指如笔,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的守墨灵韵,凌空点向那道契约虚影!
江白鹭眉头微蹙,但看到陆砚舟的动作,她没有任何犹豫,雁翎刀尖轻颤,一缕凝练的破邪金芒也离体而出,融入契约!
契约虚影光芒大盛,瞬间凝实,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林夫人眉心,一道一分为二,分别没入陆砚舟和江白鹭的掌心,留下一个微热的、如同烙印般的契约印记,随即隐没。
契约,成!
林夫人(林薇)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墨池边缘,大口喘息,颈后的咒印依旧在蠕动,带来的痛苦却似乎因为契约的达成而稍缓了一丝。
她颤抖着,从染血的桃色纱衣内,艰难地取出一物,抛向陆砚舟。
陆砚舟伸手接住。
入手温润微凉,是一枚小巧的玉佩。
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桃花精髓,呈现出半透明的粉红色泽,内里天然流淌着一缕缕墨色的细丝,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游动。
玉佩中心,一点微弱的七彩灵光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
“桃花墨佩…靠近墨魄泉…它自会指引…”
林夫人的声音虚弱不堪。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倚靠在冰冷的玉台边缘,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精舍穹顶那虚无的光影。
一滴粘稠的、闪烁着七彩光泽的液体,缓缓从她扭曲痛苦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泪。
是混杂了灵魄精血、画意本源与无尽怨毒的——血泪。
那滴七彩血泪坠入下方翻涌的七彩墨池。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翻腾的墨池骤然平静下来,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
血泪落点处,一圈圈柔和却蕴含着奇异道韵的七彩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中心,粘稠的墨汁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分离、聚合、塑形…最终,竟化作一张半尺见方、薄如蝉翼的奇异“画卷”!
画卷材质非绢非纸,更像是凝固的墨色水波,呈现出半透明的深蓝底色。
其上,无数道银白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勾勒出复杂精密的河道脉络,其中几条主脉用极其古老的金色符文标注着名称:沧澜、九曲、冥川…河流交汇处,几座重要的水脉节点如同星辰般被重点标记出来,闪烁着微弱却玄奥的灵光。
整幅图卷散发着一股引动水脉、梳理灵韵的磅礴气息,只可惜,图卷右侧明显被撕裂,只剩下一半。
“此物…名《河洛水道图》…半幅残卷…”
林夫人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当年…封印饿鬼图…曾借其力…疏导地脉阴气…压制饿鬼法则…或可…阻其凶焰…断其根基…”
她艰难地说完,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接着,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陆砚舟和江白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未消的怨毒,有深沉的疲惫,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墨魄泉…凶险…自求多福…”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话音未落,她倚靠的那面精舍光洁如玉的墙壁,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墨色的涟漪。
林夫人(林薇)的身影,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荡漾的壁画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墙壁恢复光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精舍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翻涌后渐渐平息的七彩墨池,空气中残留的甜腻血腥与墨香,玉台上那支染血的桃骨画笔,还有陆砚舟手中温润的桃花墨佩与那半幅悬浮在墨池之上、流淌着水波银线的《河洛水道图》残卷。
“咳…”陆砚舟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点星笔拄地才勉强站稳,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连续压榨灵韵,心神损耗巨大。
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江白鹭不知何时已收刀站在他身侧,冰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将一粒清香扑鼻的“回春续灵丹”再次塞进他嘴里。
“省着点用命。”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动作却干脆利落。
“还能走吗?”
丹药化开的温和药力再次滋润着干涸的经脉,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墨池上的水道图残卷和手中的桃花墨佩,最后落在那面吞噬了林夫人的光洁墙壁。
“走!”
他声音沙哑,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
“带上图,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三月…荒古道…黑水渡…时间不多了!”
更深处,还有那凶险莫测的墨魄泉,在等待着他们。
江白鹭点头,雁翎刀一挑,一道柔和的刀风卷起那半幅悬浮的《河洛水道图》残卷,将其稳稳送入陆砚舟手中。
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泓流动的秋水,其中蕴含的磅礴水灵道韵让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被陆砚舟之前用“青藤锁门”符箓封住的玉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