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上,那幅描绘着饿鬼噬城的地狱图景如同烙铁般灼烧着陆砚舟的视线。
“九幽饿鬼图!画圣封魔于此!擅动者,城毁人亡!”
血淋淋的古篆警告与怀中江白鹭濒死的颤抖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刺骨的寒流,几乎冻结了他的骨髓。
“毁掉这里…”
江白鹭的声音细若游丝,青黑色的纹路已爬上她苍白的脖颈,如同索命的藤蔓。
她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壁画,里面盛满了三十年前那场浩劫遗留的恐惧。
陆砚舟的目光在砚池里粘稠如膏的定魂墨与石壁上狰狞的饿鬼图之间剧烈撕扯。
救一人?还是赌一城?百晓生冰冷的交易词在脑中回荡:“解法在‘定魂墨’。”
这解法,究竟是疗伤之药,还是开启灾祸的钥匙?
“咳!”
江白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剧烈痉挛,伤口渗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粘稠发黑的污血!
蚀骨弦的侵蚀正在加速!没有时间再权衡了!
“撑住!”
陆砚舟低吼,眼神瞬间决绝如铁。
他单膝跪地,将盛满定魂墨的青石砚置于江白鹭胸前。
右手点星笔闪电般探入砚池,饱蘸那至阴至寒、漆黑如夜的墨汁。
笔尖悬于她肩窝那根断弦伤口之上,凝神,落笔!
笔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青石砚猛地一震!
砚池内温养的古老灵纹骤然亮起温润的青光,与定魂墨的森寒黑芒交融。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顺着点星笔尖,精准地刺入那根断弦末端。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
江白鹭伤口处弥漫的青黑色污浊灵韵,如同遭遇天敌般疯狂扭曲、退缩。
粘稠的黑气被逼得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那没入血肉筋骨的断弦本身,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仿佛活物在垂死挣扎。
“呃啊——!”
剧痛让昏迷中的江白鹭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惨呼,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
“忍一忍!”
陆砚舟声音低沉,手腕却稳如磐石。
点星笔尖青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引导着定魂墨那精纯的冰寒灵韵,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上断弦本体。
定魂墨的力量并非粗暴摧毁,而是如同最坚韧的冰丝,一层层地包裹、冻结、隔绝断弦与江白鹭血肉灵韵的连接。
同时,青石砚散发出的温润青光,则如春风化雨,护住她受损的心脉与本源,抵御着定魂墨的极致冰寒对生机的侵蚀。
冰与火的煎熬在江白鹭体内肆虐。
她的身体时而绷紧如弓,时而瘫软如泥,牙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殷红的血珠。
陆砚舟全神贯注,灵犀之眼运转到极致,死死“盯”着那根被定魂墨层层封印的断弦,不敢有丝毫分神。
一丝微弱的暖流,顺着点星笔,透过他紧握笔杆的手指,无声地传递过去,带着笨拙却坚定的抚慰。
就在这救治的关键时刻。
一声饱含无尽暴戾与狂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从洞口甬道方向滚滚袭来。
整个洞窟都在这声波中簌簌颤抖。
洞顶倒垂的石笋噼啪断裂,砸落在地,溅起粘稠的墨汁。
是那只秃锋刀鬼!它竟强行冲破了那潦草的“乱神”符箓干扰,追了进来。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快速逼近这处墨魄泉洞穴。
浓烈的血腥与污秽灵韵,瞬间冲淡了洞内精纯的定魂墨气息。
陆砚舟瞳孔急缩!救治正到最紧要的关头,他无法中断。
一旦中断,定魂墨的反噬和被激怒的蚀骨弦会瞬间要了江白鹭的命。
脚步声在洞口戛然而止。
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血灯,在幽暗的甬道尽头亮起,死死锁定洞内的两人。
粘稠的涎水从刀鬼破布兜帽的阴影里滴落,在石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那由巨大秃锋笔头构成的右臂缓缓抬起,幽冷的金属锋芒在洞壁惨绿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左臂缠绕的污秽画轴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它在蓄势!下一击,必然是石破天惊!
千钧一发!
陆砚舟额角青筋暴起,左手猛地一按地面。
指尖蘸着地上溅落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定魂墨汁,以指代笔,在冰冷的石地上疾书。
“疾书·墨壁千仞!”
一道道粘稠漆黑的墨线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面窜起。
瞬息间在他与洞口之间凝结成一道厚重、表面布满扭曲荆棘纹路的墨色墙壁。
墙壁散发着定魂墨特有的森寒气息,更混合了陆砚舟灌注的守墨灵韵,坚固异常。
几乎在墨墙成型的同一刹那。
“死——!!!”
刀鬼的咆哮与攻击同时爆发。
它佝偻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巨大的秃锋笔头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和粉碎一切的狂暴意志,狠狠撞在刚刚凝成的墨墙之上。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在洞窟内炸开。
墨墙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墨汁碎块如同炮弹碎片般四散激射。
陆砚舟闷哼一声,左手撑地的姿势未变,身体却猛地一晃,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墨墙与他神念相连,这一击的震荡直透肺腑。
墨墙并未完全破碎,但已摇摇欲坠。
刀鬼被反震之力弹开数步,猩红的眼中暴虐更盛,它甩了甩右臂的秃锋笔头,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噪音,显然被定魂墨的冰寒灵韵侵蚀,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然而,这迟滞只有一瞬。
它左臂猛地挥动,缠绕的画轴如同一条污秽的巨蟒,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那布满裂痕的墨墙。
不能再被动挨打。
陆砚舟眼中厉芒一闪。
右手点星笔依旧稳定地在江白鹭伤口处引导封印,左手却闪电般收回,一把抓向身旁盛满定魂墨的青石砚。
他竟将砚台当作武器,看也不看,朝着洞口刀鬼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泼洒出去。
“泼墨·凝锋!”
砚池中粘稠的黑玉髓墨汁被泼出的瞬间,受陆砚舟神念与守墨灵韵的强力约束,并未散开,而是瞬息凝聚成数十支尺许长短、通体漆黑、锋刃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墨色短矛。
短矛破空,无声无息,却带着定魂墨冻结灵魂的森寒与陆砚舟倾注的决绝杀意,如同暴雨般攒射向正挥动画轴的刀鬼。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刁钻。
刀鬼左臂画轴刚刚挥出一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面对这无声袭来的墨矛之雨,它猩红的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怒交加的光芒。
它猛地收回左臂画轴护在身前,同时右臂巨大的秃锋笔头疯狂舞动,试图格挡。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响起。
大部分墨矛被秃锋笔头格开或击碎,爆散成漆黑的墨雾。但仍有数支刁钻的墨矛,穿透了它仓促的防御,狠狠钉在它缠绕画轴的左臂和佝偻的身体上。
定魂墨恐怖的冰寒灵韵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