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血亭悬峰(2 / 2)

此刻,这焦黑的残片边缘,竟在点星笔青光的映照下,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点暗红的微芒,如同沉睡的余烬,与他脑海中那破碎幻象里、画皮娘子手背上灼烧的咒印,气息隐隐呼应。

陆砚舟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青石砚,将里面仅存的一点定魂墨小心翼翼地倾倒出一小半,汇聚在砚池一角。

随即,他捏起那片焦痕残片,将其轻轻浸入这粘稠、冰寒的黑色墨汁之中。

“灵犀引墨,万象归形!”

陆砚舟心中默念,点星笔饱蘸定魂墨,悬于残片上方,笔尖凝神引动灵韵,缓缓勾勒。

笔尖并未直接接触残片,而是隔空牵引。

砚池中那粘稠的定魂墨,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无数条比发丝更细的漆黑墨线,丝丝缕缕地朝着残片焦黑的边缘缠绕、渗透、修补。

细微的声响中,残片边缘那焦黑卷曲的部分,竟在定魂墨奇异力量的滋养与陆砚舟灵韵的引导下,如同枯木逢春,缓缓舒展、弥合。

一道道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墨色纹路,在残片上蔓延、交织,如同在修复一张无形的网。

残片上的画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复原。

不再是飞天神女飘带的一角,而是整幅画卷的轮廓在虚空中急速勾勒、清晰。

墨线流淌,迅速构建出层峦叠嶂的山势,蜿蜒如龙的河流……最终,所有墨线汇聚于画卷中心。

陆砚舟心神剧震。

画卷中心,一座孤绝、陡峭、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般的断崖险峰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其形貌之奇崛险峻,竟隐隐透出一股不屈的锋锐之意,宛如一支饱蘸浓墨、欲要刺破青天的巨大断笔。

就在这“断笔”孤峰的半腰,一处飞瀑轰鸣、水雾弥漫的绝险之地,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巧的八角石亭。

石亭通体呈现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沉色泽,飞檐斗拱的线条却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流畅美感。

然而,在点星笔青光的映照下,那亭子的琉璃瓦顶,竟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暗红色泽,仿佛被干涸的鲜血反复浸染。

檐角悬挂的铜铃早已锈蚀残破,却仿佛凝固着无声的尖啸。

血月亭!

那幻象中与城主府观星阁投影重合的诡异建筑。

它就如此真实、如此突兀地,悬于这复原的丹青冢核心孤峰之上,俯瞰着下方奔腾的飞瀑与深不见底的墨池裂谷。

一股混合着岁月沧桑、浓烈怨念与不祥预感的磅礴气息,透过这复原的画卷,扑面而来。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从身后传来。

陆砚舟猛地回头,只见江白鹭不知何时强撑着睁开了眼,正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悬浮的、墨线勾勒出的血月亭虚影。

她瞳孔收缩,身体因激动和剧痛而剧烈颤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

陆砚舟立刻收回点星笔,那悬浮的虚影瞬间消散,只余下掌心那片边缘被墨线修补得光滑了些的焦痕残片。

他迅速扶住江白鹭。

“画…画圣…封魔……”

江白鹭急促地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卷宗…文心…七窍血…”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似乎想指向那复原图中血月亭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源自卷宗记载的、刻骨的惊悸。

“他…燃尽了自己的…文心七窍之血…洒入…这亭下的墨池…才…才将那饿鬼图…封入画中……”

文心七窍血!

画圣以自身文道根基与生命精魂为祭,方才封印了《九幽饿鬼图》。

这血月亭,不仅是地理的标识,更是那场惨烈牺牲最直接的见证。

一股沉重的悲怆感沉甸甸地压在陆砚舟心头。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掌心残片。

青石砚中,那残留的定魂墨汁,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血亭的气息,微微荡漾了一下。

而就在残片边缘,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红纹路一闪而逝,其蜿蜒的轨迹,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竟直直指向——

陆砚舟猛地抬头,顺着裂谷狭窄的缝隙望向墨渊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但城中那座最高、象征着权力与文脉的巍峨建筑——城主府的观星阁塔楼,其尖顶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依旧清晰可辨。

手中的青石砚,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陆砚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观星阁那高耸的塔尖,又缓缓移回掌心残片上那道转瞬即逝的暗红轨迹。

血月亭的方位投影……与那座文运枢机之塔,重合了!

冰冷的寒意,比这裂谷底的墨池更深,瞬间浸透了他的骨髓。

无字楼的阴影,不仅笼罩着黑暗的角落,它的根须,早已深深扎进了墨渊城光鲜亮丽的心脏。

头顶,刀鬼愤怒的攀爬声和岩石滚落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