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饿鬼契言(2 / 2)

她脸色惨白如金纸,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全靠刀尖拄地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音。

“咳…咳咳…还…还死不了…”

她看到陆砚舟望过来的目光,扯出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痛楚和一丝狠劲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

“这…这丑东西…总算…消停了点…”

她试图用惯常的强硬掩饰那份濒临极限的虚弱,但颤抖的身体和额角滚落的冷汗出卖了她。

陆砚舟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襟衣角,准备为她重新加固伤口封印。

“省点力气,少逞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动作却异常小心。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汗湿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僵。

这短暂的、在生死边缘挣扎出的喘息之机,让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是劫后余生的心悸,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是看着对方伤痕累累却无能为力的沉重。

“连累你了…”

江白鹭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骄傲如她,最不愿成为他人的拖累。

“残卷斋的规矩,接了委托,就要负责到底。”

陆砚舟没有看她,专注地将布条按在伤口裂痕处,指尖凝聚最后一点微薄的灵韵,试图弥合冰封。

他的回答平静,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在江白鹭心头。这无关责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就在这时——

一直被陆砚舟贴身放置、沾染着焦痕的霓裳图残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同时,他怀中的青石砚也猛地一热。

陆砚舟霍然抬头。

只见那被斩断、软塌在墨池边缘的污秽画轴残骸,断口处残留的粘稠污血,竟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骤然升腾起一股妖异、粘稠的幽绿色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彻骨的阴寒。在幽绿的火光中,断口处的污血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汇聚、拉伸。

污血扭曲拉伸,竟在幽绿色的火焰上方,凭空灼烧、凝聚成一行扭曲蠕动、仿佛由无数细小痛苦面孔构成的诡异血字:

“七日不至,百魂饲鬼!”

八个大字,猩红刺目,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恶毒。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痛苦地蠕动、哀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凝聚成这行血字的污血墨汁,有几滴不堪重负般滴落下来,落在下方一块相对干燥的青黑色岩石上。

如同滚烫的烙铁印上油脂。

坚硬的岩石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塌陷。

转瞬间,那几滴墨汁滴落之处,赫然出现了数个深深凹陷、边缘焦黑、形态扭曲痛苦、仿佛在无声尖叫的——骷髅头浮雕。

百魂饲鬼!

这是赤裸裸的血契威胁。

以百人性命为质,逼迫他们七日内前往血月亭。

陆砚舟和江白鹭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无字楼的手段,狠毒至此。

就在两人心神被这恶毒血契所慑的刹那,陆砚舟怀中的青石砚又是一震。

砚池底部,那株一直沉寂、仅有两片嫩叶的墨兰幼苗,竟无风自动,极其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墨色毫光从嫩叶尖上逸散出来,在青石砚光滑如镜的砚池表面,迅速晕开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那被重新封印于墨池核心的《九幽饿鬼图》。

此刻,画卷外层苏玄青和陆砚舟联手布下的封印灵文,其中一道细微的裂缝处,正有丝丝缕缕粘稠如活物的黑雾渗透出来。

那黑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在虚空中扭曲蔓延,最终,竟缠绕上几个模糊的、正在街边嬉戏的孩童虚影。

孩童虚影瞬间变得呆滞、痛苦,丝丝缕缕乳白色的纯净灵韵正被黑雾强行抽离、吞噬。

墨兰预警!

饿鬼图的封印,在无字楼持续的侵蚀下,竟已开始不稳,其吞噬生灵精气的本能,正透过裂缝泄露出来。

血契的威胁并非空谈,饿鬼图本身,就是悬在墨渊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画面一闪而逝,墨兰嫩叶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

青石砚池恢复平静,但那恐怖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两人脑海。

江白鹭死死攥紧了雁翎刀的刀柄,指节发白,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这群…畜生!”

陆砚舟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青石砚池刚刚显现的画面边缘——那泄露黑雾的封印裂缝深处。

在画面消失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瞥见,在那翻涌的、充满饥饿与恶念的黑雾核心,极其隐晦地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虚影:

一枚样式古朴、边缘雕刻着繁复蚀文、中心镂空一个“楼”字的——白玉令牌的幻影!

无字楼主令!

寒意,比裂谷底的墨池更深,瞬间冻结了陆砚舟的血液。

血月亭之约是陷阱,饿鬼图封印被侵蚀是威胁,而这一切的背后,那城主府观星阁的阴影之下,无字楼主的身影,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一角。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掌心那片边缘被定魂墨修补过的焦痕残片,又看向青石砚中仅存的一汪漆黑墨汁,最后,目光落在被困在冰面陷阱中、仍在发出不甘低吼的秃锋刀鬼身上。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他心中汹涌成型。

“七日…百魂…”

陆砚舟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裂谷深处的风鸣,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抬起手,点星笔那黯淡的笔尖,遥遥指向冰面陷阱中污秽翻腾的刀鬼,指向它身上那些被定魂墨侵蚀、冻结的伤口。

“它用蚀文之墨污染灵韵,操控精怪…”

陆砚舟眼中锐光暴涨,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那我们就用它的墨,它的‘器’,去破它的局,斩它的根!”

“此局,当以彼之墨,破彼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