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冰冷的砚池之中。
精血瞬间与残留的“蚀文定墨”残渣、以及那层薄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暗红、散发着微弱灵韵和刺骨寒意的诡异“墨汁”。
陆砚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强行稳住。
他抓起点星笔,笔尖蘸满这混合了他精血、定墨残渣和阵中寒霜的“墨汁”,感受着笔尖传来的冰冷刺痛和一丝微弱的联系——那是与这片霜秋之阵强行建立的一丝脆弱通道。
他不再去看周围逼近的霜雾,也不再去管越来越麻木的身体,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灵犀之眼捕捉到的、最近一处树干上缓缓流动的霜纹轨迹上,
逆转!逆转其流动的方向。
不是对抗,而是引导、汇聚、吸引!
点星笔动了。
笔尖蘸着那粘稠冰冷的“墨汁”,在覆盖着厚厚白霜的树干上,凌空疾书。
动作不再是守墨人惯有的沉稳流畅,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和急促。
笔走龙蛇,轨迹却并非书写完整的符箓,而是强行扭曲、逆转那霜纹天然的流动规律。
一个结构扭曲、笔画倒逆、散发着混乱引力的暗红色“引”字符箓雏形,随着笔尖的舞动,在冰冷的空气中急速勾勒成形。
陆砚舟的精血和阵中的霜气被疯狂地吸入这个扭曲的符箓之中,符箓的光芒忽明忽灭,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凝!”陆砚舟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将笔尖狠狠点向符箓的核心。
扭曲的“引霜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瞬间以符箓为中心爆发开来。
如同长鲸吸水。
周围弥漫的、冰冷粘稠的霜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这道扭曲的符箓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螺旋状的白色寒流。
符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霜气。
符箓本身的光芒迅速被刺骨的冰蓝所覆盖、冻结。
覆盖着符箓的那段树干,瞬间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坚冰彻底包裹。
冰层急速蔓延,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将附近几棵枫树的枝干也一同冻结。
整个霜秋之阵的运转,因为这核心一点被强行汇聚的极寒所干扰,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紊乱。
弥漫的霜雾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刺骨的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阵眼承受不住自身汇聚的恐怖寒气了。
陆砚舟死死盯着那道被坚冰彻底冻结的扭曲符箓和树干,身体因脱力和寒冷而不停地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成了…吗?
霜雾散尽,视野陡然开阔。
前方不远处,一棵最为巨大、形态也最为扭曲的血色枫树下,景象清晰地显露出来。
一具森白的骸骨,背靠着粗壮的枫树树干,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态坐着。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只剩下零星的布片粘在骨头上。
骸骨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抬起,紧紧捂在空洞的胸肋骨位置。
在骸骨那只抬起捂胸的右手骨掌下方,紧贴着胸骨的位置,赫然压着一张颜色暗黄、边缘残破的纸。
那不是普通的纸。
纸的材质奇特,带着一种陈旧丝帛的质感。
上面用浓稠如血、仿佛刚刚写就的朱砂,书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婚书。
而在“婚书”二字下方,本该书写男女双方姓名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巨大的、占据了几乎半张纸的、同样用朱砂写成的字:悔。
这个“悔”字,写得极其用力,笔画扭曲虬结,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绝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浓稠的朱砂字迹,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在微微地蠕动、起伏。
仿佛字迹之下封印着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正试图破纸而出。
整张婚书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怨念和不甘,冰冷死寂,正是整个霜秋之阵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怨念之源。
陆砚舟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骸骨那只抬起捂胸的右手上。
森白的指骨,在无名指的位置——赫然缺失了一小截。
断口处光滑,像是被某种利器齐根削断。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陆砚舟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在春杀阵中,触碰那半枚玉簪时看到的残影——那位投湖的小姐,纵身一跃前,手中死死攥着的,正是一截断裂的、属于男性的苍白指骨。
冰冷湖水中的断指…血色枫树下捂胸骸骨的断指…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霜秋之阵的寒气更甚,瞬间从陆砚舟的尾椎骨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