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名落孙山…无颜见爹娘…”
“舞弊！定是舞弊！天道不公！”
“剜心沥胆…其忠可鉴…哈哈…可鉴！”
“冷…好冷…这井水…为何如此之深？”
“吊颈的麻绳…磨得脖子好疼…”
“烧！把那些无用的圣贤书…都烧了！烧啊！”
成千上万名落第者临死前的绝望呐喊、癫狂呓语、怨毒诅咒、冰冷麻木…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任何灵魂的恐怖洪流。
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临死前最强烈的情感烙印，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锈刀，反复切割、穿刺着陆砚舟的意识。
他眼前幻象纷呈，时而是放榜时晕厥倒地的书生，时而是悬梁自尽的苍白面孔，时而是投入古井的绝望身影，时而是焚烧书卷的疯狂火焰…无数张扭曲痛苦的脸孔在他识海中尖啸、重叠。
“呃…啊…！” 陆砚舟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崩裂出血，浑身肌肉痉挛绷紧如铁，抵抗着这灵魂被撕裂、被万鬼噬心的无边痛楚。
右臂上的紫黑经络如同活物般急速向上蔓延，已越过手肘，直逼肩头。青石砚在他手中剧烈跳动，仿佛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装满怨毒的容器。
“砚舟，丢掉它。” 金光中心，江白鹭发出嘶哑的、带着无尽惊惶的尖叫。她看到陆砚舟手臂的异状，感受到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混乱怨念，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中断金焰冲过去。
但她知道，一旦金光消失，柳清源和那官印立刻就能卷土重来，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丢掉？
陆砚舟在灵魂撕裂的剧痛与怨念洪流的冲刷中，捕捉到了江白鹭的声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看到了金光中那道摇摇欲坠、却仍在燃烧生命支撑的身影。
不能丢。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识海。
吞噬怨念的青石砚是失控的毒药，但…这股力量也是此刻唯一能触及那穹顶官印的力量。那血链…那倒灌的怨念…它们连接着黑潮，而黑潮，被官印的脐带抽取着。
堵不如疏！以毒攻毒！
“嗬…嗬…” 陆砚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血沫与疯狂决意的狰狞弧度。
他非但没有丢掉青石砚，反而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狠狠压制住那试图冲垮他理智的怨念洪流，将这股狂暴的、污秽的力量，强行引导向自己还能动用的另一件“容器”——那支跌落在地、笔尖染血的点星笔。
“来…啊！” 他在心中咆哮。
右手死死扣住疯狂吞噬怨念的青石砚，左手则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抓起地上的点星笔。
当他的左手握住点星笔的刹那，那顺着右臂涌入、被他强行引导的狂暴怨念洪流，如同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向点星笔。
原本黯淡的笔杆瞬间被染上一层不祥的紫黑幽光，笔尖那点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精血，如同被投入滚油，剧烈沸腾起来，散发出污秽而强大的灵韵波动。
笔尖，变得沉重如铁，饱蘸了万千怨毒。
陆砚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穹顶豁口深处、那半枚在乱流中沉浮、不断抽取怨念孕育雷霆的腐臭官印。
目标，就是它，斩断那怨念循环的枢纽。
他左手紧握点星笔，笔尖对准虚空，以自身残破之躯为纸，以那被引导而来的、源自万千落第者的污秽怨念为墨。
“断——！！！”
一声凝聚了所有痛苦、意志与疯狂的低吼，从陆砚舟胸腔中爆发。
他手臂上的紫黑经络剧烈跳动，将最后一股狂暴的怨念力量压入笔尖，手腕带动着沉重如山的笔杆，在虚空中狠狠一划。
一道并非书写在实体上，而是由纯粹污秽怨念凝聚成的、扭曲狰狞的巨大“断”字血符，瞬间在虚空中显现。
这血符不再是守墨人清正的灵韵，而是散发着浓郁的血腥、绝望与蚀文污染的气息，宛如一道来自地狱的判令。
血符成型，毫不停滞。如同离弦的污血之箭，带着刺耳的怨魂尖啸，撕裂空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穹顶豁口深处、那半枚腐臭官印的核心，暴射而去。
它所过之处，连江白鹭金光照耀的空间都仿佛被污染出一道污浊的轨迹。
成败，在此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