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砚与烙印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冷水浇入滚油般的剧烈反应。砚心那点被污染的血芒星点疯狂闪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而烙印中喷薄的金焰,则如同被激怒的狂龙,更加凶猛地冲击着这胆敢触碰核心的异物。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狂暴的金焰与青石砚上墨玉兰芽的莹白光芒剧烈对冲、湮灭。砚体上本就密布的裂痕瞬间扩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那株双生墨玉兰却在这恐怖的能量冲击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两片花瓣——纯白与金纹——光芒暴涨,变得前所未有的晶莹剔透。兰芽的根部,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实、闪烁着纯粹白金色泽的根须,如同嗅到琼浆玉液的活物,猛地从砚体龟裂的缝隙中狂野地探出。
这些新生的根须,没有扎向虚空,而是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狠狠刺入了那喷薄而出的、狂暴的金焰洪流之中。
根须刺入金焰,如同滚烫的铁钎插入熔岩,瞬间,根须表面被烧灼得通红、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但更令人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那狂暴的、毁灭性的金焰,在被白金根须刺入的瞬间,如同被驯服的野马,竟被强行引导、转化。狂暴的能量洪流沿着根须疯狂涌入青石砚,砚体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个即将被撑爆的容器。
但墨玉兰芽的光芒却越来越盛,根须在吞噬、在转化,原本纯粹毁灭的金焰,在流过根须、汇入青石砚的刹那,竟被强行剥离了那股焚尽一切的暴戾,只留下一种纯粹、坚韧、如同熔融琉璃般的秩序灵韵。
一道难以形容的、璀璨夺目的光,猛地从青石砚与烙印接触的核心点爆发出来。
不再是毁灭的金焰,而是一道横跨深渊的、由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白金色琉璃物质构成的——光桥。
这琉璃光桥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实质般的坚韧灵韵。它的一端,深深锚定在两人坠落前崩碎的悬崖边缘,另一端,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急速坠落中闪电般延伸,精准地刺破浓重的墨色雾气,狠狠扎入深渊对面——那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更高也更稳固的嶙峋岩壁。
光桥形成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牵引力骤然生成。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陆砚舟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自己和江白鹭。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悬停在距离下方翻涌墨雾仅有数丈的半空中,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头顶是不断坠落的碎石雨。
而那道横亘深渊的琉璃光桥,就在他们身侧咫尺之处,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白金光芒,如同黑暗绝境中升起的一道希望之虹。流动的琉璃物质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兰草叶脉般的金色纹路,正是墨玉兰根须转化能量的具现。
江白鹭右臂喷射的金焰已经消失,荆棘烙印的光芒黯淡下去,只留下皮肤上更深的灼红印记。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陷入深度昏迷,身体软软地靠在陆砚舟怀里,滚烫的额头抵着他被灼伤的左肩,带来一阵阵刺痛。
陆砚舟右臂死死揽住她,左手因为左肩的重伤而无力地垂着。他低头看着紧贴江白鹭烙印、依旧在嗡鸣震颤的青石砚。
砚体上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但那株双生墨玉兰却光华流转,两片花瓣在吸收了海量转化后的能量后,显得更加饱满、晶莹,甚至花苞顶端,第三片花瓣的雏形,已悄然鼓胀,隐隐透出温润的玉色。
是它,是这株奇异的兰,以自身为媒介,强行转化了江白鹭失控暴走的金焰,熔炼了坠落的碑石岩架,在这绝境深渊之上,铸就了这道不可思议的琉璃之桥。
深渊下方,那粘腻的咀嚼声似乎停顿了一下,仿佛也被这横空出世的光桥所惊动。随即,声音变得更加沉闷、更加急促,带着被冒犯的狂怒,从更深处传来。
陆砚舟抬头,望向那道横跨黑暗、通往未知彼岸的琉璃光桥。桥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坚韧感。这不再仅仅是逃生的路径,更像是守墨之力在绝境中开辟的、通向某种未知核心的通道。
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和全身的剧痛,抱紧怀中昏迷的人,用尽全身力气,一步,踏上了那流动的、半透明的琉璃桥面。
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弹性的稳固感,仿佛踩在凝固的阳光上。光桥微微震颤,内部的兰草叶脉纹路光华流转,似乎在回应着踏足者的重量与决心。
深渊的黑暗在脚下翻涌,咀嚼声如影随形。陆砚舟不再回头,背着江白鹭,踏着这由失控力量熔铸、由守墨灵韵点化的希望之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被墨色雾气笼罩的、笔冢更深处的未知彼岸。青石砚在他手中低鸣,墨玉兰的光华,照亮了前行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