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墨染星髓(2 / 2)

就在这墨泉喷发、碎片四溅的混乱瞬间。

三滴格外粘稠、色泽幽深如最纯净夜色的定魂墨液,仿佛拥有灵性,被狂暴的喷射气流卷着,如同三颗黑色的流星,脱离了主喷流的轨迹,竟斜斜地朝着陆砚舟的方向激射而来。

陆砚舟此刻正因抓住斩秋而悬在墨浪之上,距离喷发的墨坛极近,根本避无可避。

三滴墨液,一滴不落,精准无比地溅射在陆砚舟下意识护在身前、此刻已光华黯淡、悬浮于他身前的青石砚砚面之上。

青石砚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寒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砚体的剧烈嗡鸣。

砚心那点原本因吞噬了部分定魂墨而躁动、又因抵抗红光侵蚀而黯淡的血芒星点,在这三滴至精至纯的墨液接触的刹那,如同注入了星河的源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纯净无比的金光。

金光并非稳定扩散,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古朴厚重的砚面上疯狂游走、勾勒,瞬间蔓延出无数道细密、繁复、玄奥无比的金色纹路。这些金纹并非刻痕,而是仿佛从砚台最深处生长出来,构成了一张覆盖了大半个砚面的、璀璨夺目的金色蛛网。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万物、承载星海的浑厚、温润、深邃的灵韵波动,从蜕变中的青石砚内猛地扩散开来。这波动与墨坛上那些“河图·承”符文的灵韵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本质。仿佛一件蒙尘的圣物,被拭去了最外层的污垢,显露出其核心的一缕真容。

“星髓……墨染……”陆砚舟心神剧震,灵犀之眼被那砚面蛛网金纹散发的玄奥光芒刺痛,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两个模糊却无比契合的词。这青石砚,在吸收了三滴至纯的定魂墨本源后,其核心似乎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就在青石砚蜕变、金光乍现的同时,下方那被定魂墨泉冲击的庞大齿轮巨构,终于彻底走到了尽头。

失去了核心墨坛的能量供给,又被狂暴的墨泉侵蚀,那些巨大冰冷的齿轮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连锁反应般的崩裂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齿轮表面蔓延、交汇,无数块巨大的、刻满蚀文的金属碎片,如同山崩般从主体结构上剥落、崩飞。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迎来了末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连绵不绝,支撑穹顶的岩柱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断裂,大块大块的黑色岩石如同陨石般砸落,粘稠的墨池被落石激起更加狂暴的巨浪,铁锈色的浓雾被彻底搅散,视野变得一片混乱。

“啮灵机枢”正在彻底崩溃。

“不——,我的机枢,我的墨。”陈副使(乙三)悬浮的身影在狂暴的乱流中剧烈摇晃,那张刻薄的面孔因极致的痛惜与愤怒而扭曲变形,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啸。他死死盯着那喷涌着墨泉、迅速崩塌的墨玉坛体,眼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但崩塌的巨岩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已将他逼得连连后退,无法靠近。

然而,就在这地动山摇、仿佛一切都将归于毁灭的混乱之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带着最后、最疯狂的执念,猛地从崩塌的齿轮废墟边缘冲出,无视了砸落的巨石和狂暴的墨浪,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悍然扑向那仍在喷涌墨泉、布满裂痕的墨玉坛体。

是那具胸腔裂开、露出森白骨笼的怨念血傀。

它早已被重创,躯体大半溃散,仅剩下半截残躯和那颗疯狂闪烁暗红光芒的头颅漩涡。支撑它行动的,似乎只剩下那胸腔处森白骨笼中残存的一小团、被最后一丝蚀文强行束缚的灰白怨念雾气。

但此刻,它的目标清晰无比——扑向定魂墨坛。

在它扑出的瞬间,灵犀之眼敏锐的陆砚舟,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透过那剧烈震颤、骨齿松动的森白骨笼缝隙,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团残存怨念雾气的核心深处,并非只有怨毒与痛苦,赫然还镶嵌着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温润、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玄奥波动的——玉质碎片。

那碎片上,天然流淌着极其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细微纹路,与墨坛上明灭的“河图·承”符文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古老深邃。

河图玉碎片。

它竟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