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剥灵残卷(2 / 2)

每一缕金丝被抽出,书生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如同劣质的、被水浸透又晾干的宣纸,迅速起皱、松弛;饱满的血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走,迅速干瘪下去;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浑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空洞,整个人,正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向着一个粗糙、褪色、即将崩解的“纸人”形态飞快转变。

“痛……像……抽走骨髓……我的……文章……我的……功名……” 无数重叠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呓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直接钻入陆砚舟和江白鹭的脑海。

这剥灵抽髓的过程被强行加速、放大,清晰地烙印在两人的感知中,那蚀文尖针贪婪地吮吸着,金丝源源不断地被抽离,没入那瓶口缭绕黑气的墨瓶之中。书生的惨嚎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纸化”,最终只剩下一个徒具人形、五官模糊、颜色惨淡的“纸壳”,软软地瘫在冰冷的玉台上。

就在那最后一缕璀璨的金丝完全没入墨瓶的瞬间——

玉台之上,靠近书生头部的位置,虚空微微扭曲,一个清晰无比的朱红色印记凭空浮现,如同鲜血烙印:

「丙辰科 陈 批」!

“三年前……失踪的案首……是你?”

江白鹭的嘶喊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彻骨的寒意,如同惊雷般在陆砚舟耳边炸响。

她同样被那恐怖的记忆洪流冲击,脸色惨白如鬼,身体因剧痛和精神冲击而微微颤抖。但作为灵捕司校尉,她对墨渊城历年的大案要案了如指掌。

三年前,丙辰科乡试刚结束,才华横溢、被视为解元热门的年轻案首刘子安,在放榜前夕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轰动一时又悬而未决的疑案。那玉台上浮现的“丙辰科陈批”朱印,结合这剥灵抽髓的恐怖场景,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被按在玉台上抽干文气、化作纸人的书生,正是三年前的案首刘子安。而主导这一切的“陈批”——除了眼前这个垂死挣扎、名为陈副使(乙三)的无字楼走狗,还能是谁?

“嗬……嗬嗬……” 废墟上,只剩半口气的陈副使听到江白鹭的嘶喊,仅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和疯狂,“是……又如何?能……成为……‘定魂墨’的……一部分……是……他的……造化……”

他话音未落,头顶那道释放了恐怖记忆洪流的暗红裂缝猛地剧烈波动,随即如同耗尽力量的烛火,瞬间坍缩、消散。陈副使的身体也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彻底干瘪下去,化为一具扭曲的干尸,被翻涌的墨浪瞬间吞没。

然而,那剥灵抽髓的记忆冲击,如同最歹毒的诅咒,依旧在陆砚舟和江白鹭的脑海中翻腾、肆虐。尤其是最后那“丙辰科陈批”的朱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两人的认知上。

“呃……” 江白鹭闷哼一声,精神遭受重创,加上腿伤剧痛,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抓着陆砚舟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几分。

“白鹭!” 陆砚舟心神剧震,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恐怖画面和呓语,灵犀之眼金光爆闪,瞬间驱散部分精神污染。他手臂猛地用力,将几乎软倒的江白鹭紧紧箍住。

就在这时!

两人前方,通往坑道的那道裂缝入口上方,一根支撑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岩柱,在连绵不绝的崩塌冲击下,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断裂声,整根岩柱拦腰折断,裹挟着亿万钧之力,如同倾倒的天柱,朝着裂缝入口狠狠砸落。

退路,被彻底封死,崩塌的巨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唯一的生路掩埋。

前无去路,后有不断塌陷的墨池深渊。头顶,更多的巨石如同雨点般砸落。

绝境。

陆砚舟的心沉到了谷底。青石砚散发出的金色星轨在狂暴的冲击下明灭不定,范围被急剧压缩。他抱着意识模糊的江白鹭,在这方寸之地,如同怒海中的孤礁,随时可能被毁灭的浪潮彻底吞没。

怎么办?

目光急速扫视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突然,他灵犀之眼捕捉到一丝异样。

就在他们侧下方,那片被墨玉坛体喷涌的墨泉反复冲刷的岩壁根部,由于之前坛体崩塌和墨泉的强力侵蚀,岩层似乎变得异常脆弱。此刻在周围巨大的震动下,那片岩壁正发出细微的、不同于巨石崩裂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更深处,隐隐传来空洞的回响。

那里……是空的?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陆砚舟的脑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抱紧我!闭气!” 陆砚舟对着怀中的江白鹭低吼一声,也不管她能否听见。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全力催动青石砚,砚心深处,河图玉碎片的力量被彻底激发,覆盖砚面的金色星图骤然脱离砚台本体,瞬间放大,化作一个璀璨的金色光球,将他和江白鹭紧紧包裹在内。

下一刻,他抱着江白鹭,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侧下方那片布满裂纹、即将崩塌的脆弱岩壁,狠狠撞了过去。

“破——!!!”

陆砚舟怒吼,将全身残存的灵韵连同青石砚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撞之中。

脆弱的岩壁如同腐朽的木板,应声而碎,碎石混合着粘稠的墨液四散飞溅,一个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洞口内涌出带着陈腐气息的冰冷气流。

陆砚舟抱着江白鹭,被包裹在金色的光球中,如同坠落的星辰,一头扎进了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在他们身后,失去支撑的岩层彻底崩塌,巨大的岩石如同闸门般轰然落下,将洞口死死封住。紧接着,整个墨池深渊的穹顶彻底垮塌,亿万万吨的岩石与墨浪混合着无字楼的野心与罪孽,轰然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