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九幽图录(2 / 2)

或许是苏玄青催动卷轴消耗过大,又或是刚才江白鹭那一掌的震动,展开的羊皮卷轴边缘,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卷轴本身颜色融为一体的细小夹层,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片薄如蝉翼、泛着古老黄色、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的残破皮纸,如同秋日枯叶般,悄然从夹层中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书案上那堆凌乱的古籍之上。

苏玄青猛地咳嗽起来,蜡黄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显然刚才的探查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元气。陆砚舟眼疾手快,在残片落下的瞬间,已将其捻在指尖。

入手微凉,带着羊皮特有的韧性与沧桑。纸上绘着蜿蜒曲折的线条,似是河道水脉,但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

陆砚舟的目光骤然凝固,他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青布囊中,取出另一张同样材质、同样古旧的残破皮纸——这正是之前与画皮娘子交易时,她所赠予的那半幅《河洛水道图》。

在江白鹭和苏玄青惊疑的目光注视下,陆砚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两张残图靠近、对合。

严丝合缝。

断裂的锯齿边缘,完美地咬合在一起,一条原本中断于未知之处的古老河道,瞬间变得连贯清晰起来,两张残图接触的刹那,微弱的金色灵韵如同水波般在对接的断口处一闪而逝,仿佛沉睡的古老记忆被瞬间唤醒,发出无声的共鸣。

“这…!”苏玄青的咳嗽声戛然而止,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着那两张合二为一的残图,“《九幽异闻录》的夹层里…竟藏着《河洛水道图》的另一半,这绝非巧合,百晓生…或者说,无字楼,他们也在找这东西,这图…难道与饿鬼图,甚至与那‘蚀文之主’的封印,也有牵连?”

“画皮娘子当初将此图给我时,语焉不详,只说可能与‘生肌绢’有关,但亦关乎一条‘大鱼的踪迹’…”陆砚舟的心跳加速,指尖感受到残图上那微弱却清晰的灵韵共振,“莫非…这河道指向之处,藏着能克制饿鬼图,甚至关联‘河图洛书’的关键?”

就在三人心神剧震,被这意外收获的线索冲击之时,书案上展开的《九幽异闻录》羊皮卷轴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卷轴内描绘青萝村惨状的墨影画面,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扭曲、膨胀,那吞噬灵韵的黑雾核心,竟猛地凸出卷面,化作一只由纯粹恶念与枯墨构成的巨大鬼爪,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令人灵魂颤栗的饥饿感,狠狠朝着离卷轴最近的陆砚舟当头抓下,墨影翻腾,鬼哭狼嚎之声隐隐在密室中回荡。

“小心!”江白鹭厉喝出声,“斩厄”长刀瞬间出鞘半尺,一道凝练的紫色电光在刀锋上炸起。

陆砚舟反应亦是极快。在那鬼爪探出的瞬间,他左手紧握两张残图护在身前,右手并指如剑,虚空疾点,指尖灵韵汇聚,在身前尺许处,一个银光烁烁、结构繁复的古篆“镇”字瞬息凝形。

枯墨鬼爪狠狠抓在银光闪烁的“镇”字符箓之上,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坚冰之上,银光剧烈波动,字符明灭不定,陆砚舟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那鬼爪也被符箓之力灼烧得黑烟直冒,发出无声的尖啸,不甘地缩回了翻腾的墨影之中,卷轴也随即恢复了平静,只留下表面墨迹更加污浊了几分。

密室中死寂一片,唯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好险…”陆砚舟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指尖两张合为一体的残图,又望了一眼书案上那如同蛰伏凶兽般的《九幽异闻录》,心有余悸。

“这鬼东西…竟然还能伤人?”江白鹭收刀入鞘,脸色铁青,刚才那瞬间爆发的邪恶意念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此物沾染过饿鬼图的本源邪气,已成‘邪引’。”苏玄青喘着粗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它感应到河图残片的气息…产生了本能的吞噬反应。砚舟,收好这图,它或许真是破局的关键。”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蜡黄的脸上升起一股决然的灰败之气:“不能再等了,饿鬼图随时可能抵达,这北斗勺柄所指,结合灵捕司的线报,最可能的入境路径,当在城西七十里外的‘荒古道’,那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是设伏的绝地,也是他们偷运的捷径。”

苏玄青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死死盯住陆砚舟和江白鹭:“立刻点齐人手,我们必须在荒古道将其截住,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这吞噬文运、灭绝生灵的邪图,靠近墨渊城半步。”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将两张合一的《河洛水道图》紧紧攥在手心,那古老的羊皮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他重重点头:“明白。”

江白鹭眼中战意凛然:“灵捕司所属,随时可战。”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砚舟,正撞上他同样看过来的目光。视线交汇,陆砚舟袖口那点她刚才溅上的墨迹异常刺眼。江白鹭飞快地别过脸,耳根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语气却斩钉截铁:“走,去荒古道,斩了那邪图。”

窗外,墨渊城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匍匐,如同沉睡的巨兽。天际,北斗七星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加幽冷,勺柄末端,那颗名为“破军”的凶星,正对着墨渊城的方向,闪烁着不祥的血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