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血契之缚(1 / 2)

墨婴尖利的笑声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入墨渊城死寂的夜空,余音缠绕着那条指向城主府的漆黑“脐带”,留下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陆砚舟手臂微颤,点星笔上缠绕的墨矛邪气如活物般嘶鸣扭动,笔尖银芒明灭不定,竭力抵御着那股蚀骨钻心的阴冷侵蚀。每一次邪气的冲击,都像有无数张饥饿的嘴在啃噬他的灵韵。

“砚舟。”苏玄青沙哑的急唤自身后石亭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虚弱,“凝神,引‘青石’灵韵涤荡邪秽,快。”

陆砚舟猛地吸气,《墨引诀》在经脉中狂飙,脚下青石砚散发的温润光晕骤然明亮。一股坚韧平和的守护之力顺着脚底涌泉穴逆冲而上,汇入持笔的右臂。笔杆上那如跗骨之蛆的墨色邪气发出一阵细微却刺耳的尖鸣,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虫子,挣扎着在银芒与青光的夹击下寸寸湮灭,化作几缕腥臭的黑烟飘散。

危机暂解,陆砚舟却无半分轻松。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松涛小筑——那里才是真正的风暴核心。

小筑紧闭的雕花木门已化作漫天碎屑,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墨臭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如同决堤的污流,汹涌地喷出,惨绿的灯火透过破碎的门窗疯狂摇曳,将门内激烈的战况切割成闪烁不定的剪影。

江白鹭的身影在那片混乱的光影中如同矫健的雌豹。暗红披风被狂乱的气流卷得猎猎作响,她手中的“斩厄”长刀已然完全出鞘,细密云纹的刀身不再是半尺紫光,而是流淌着一整条凝练刺目的紫色雷霆,每一次挥斩,都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紫电爆裂,狠狠斩向小筑深处那个扭曲、膨胀的恐怖黑影。

“嗬…嗬嗬…饿…好饿啊!” 黑影发出非人的、夹杂着粘稠液体的嘶吼,正是山长李松年,他原本清癯的身形此刻已膨胀近倍,宽大的儒袍被撑得几乎爆裂,裸露的皮肤上爬满蛛网般的青黑色血管,每一次蠕动都渗出粘稠腥臭的黑液。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颅,竟比常人足足大了一圈,脖颈不堪重负地歪向一侧,脸上五官移位,口鼻处涎水混合着墨汁不断滴落,一双眼睛只剩下浑浊的惨白,瞳孔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

他双手十指箕张,指甲暴涨乌黑,如同淬毒的匕首,疯狂地抓挠撕扯着周遭的一切,书架倾倒,典籍化作漫天纸蝶,又被无形的力量绞碎,每一次爪击挥出,都带起数道凝如实质的漆黑爪风,破空尖啸,轻易在坚固的梁柱和地面上留下深达寸许的沟壑,墨汁如同活物般在沟壑中翻涌腐蚀。

“稳住,甲三、甲七,牵制左右,弩手,锁定下盘。” 江白鹭厉声指挥,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对冲中依旧清晰如刀锋。她身形疾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擦着耳际掠过的墨色爪风,披风一角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她没有丝毫停顿,“斩厄”刀挟裹着开山断流之势,紫电狂飙,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狠狠斩在李松年抓向一名灵捕的右臂关节处。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湿牛皮,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炸开,紫电与浓墨激烈碰撞湮灭,李松年的手臂猛地一滞,关节处腾起大股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嚎。然而那伤口处墨汁疯狂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这鬼东西…打不死?” 甲字队的一名精锐看着那愈合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打不死,是饿鬼图的污染在给他供能,源头不除,他只会越来越强。” 江白鹭刀势连绵不绝,紫电纵横,将李松年逼得连连后退,撞塌了半边书架。她眼角余光瞥见小筑深处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卷轴——正是祸源《九幽饿鬼图》。

画卷边缘的深紫檀木轴头已然崩裂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一股股粘稠如沥青的墨色浓雾,正从画卷的裂痕以及被撕裂的绢帛孔隙中不断渗出、弥漫,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滚着,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文人才气、恐惧意念,甚至…战斗逸散的灵韵,画卷表面,那些原本只是线条勾勒的饿鬼形象,此刻竟变得无比狰狞立体,无数双空洞而贪婪的眼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死死盯着激斗的众人,仿佛随时要破卷而出。

“苏老!” 江白鹭格开一记重爪,气息微促,朝门外石亭方向厉喝,“这鬼图的封印撑不住了,有什么办法?快。”

石亭内,苏玄青枯槁的身体倚着冰冷的石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筑内那幅不断渗出黑雾的饿鬼图,浑浊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无边的痛苦与绝望的挣扎。

“办法…办法…”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按在左袖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要将袖中的东西连同自己的骨头一起捏碎。

陆砚舟一个箭步冲回石亭,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掌心触及苏玄青的手臂,只觉得那枯瘦的肢体在剧烈地颤抖,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师父。” 陆砚舟的心猛地揪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您袖子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和封印有关?”

苏玄青猛地一震,仿佛被陆砚舟的话刺中了最深的隐秘。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对上陆砚舟焦急而清澈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担忧,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坚持要知道真相。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尘埃气息的叹息,从苏玄青喉咙深处逸出。他那只紧按袖袋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袖袋里没有惊天的法宝,只有一卷颜色沉黯、边缘磨损得极其厉害的古老皮纸。皮纸的质地非革非帛,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苏玄青颤抖着,用枯枝般的手指,珍而重之地将这卷皮纸抽出、展开。

皮纸上的字迹并非墨写,而是一种深褐色,仿佛早已干涸凝固了无数岁月的…血。

陆砚舟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在那血色的字迹上——那是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阵图,核心是一个由无数玄奥符文嵌套构成的七芒星阵,星芒的七个锐角,如同七把指向核心的利剑,阵图下方,用同样暗沉的血字,标注着古老而残酷的说明。

“血…血契缚魔图?” 陆砚舟艰涩地念出阵图顶端的古篆标题,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苏玄青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沉痛与绝望:“当年…封印此图的守墨人先辈…所遗…唯一法门…以七芒星阵…对应天地七正之位…需…需七位文道宗师…心甘情愿…以自身心头精血…灌注星芒阵角…引动其毕生文华与魂灵之力…化为至纯至正的‘封’字灵文…”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阵图核心那个由符文构成的、散发着镇压气息的“封”字虚影。

“当七道精血魂力…尽汇于此‘封’字…此字便将…脱离阵图…化为实质…镇入饿鬼图核心…如同…打入一枚楔子…将其重新钉死。”

“那…那献祭精血魂力的人呢?” 陆砚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