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怒火的咆哮,震荡了整片雨幕。
残碑碎片表面,那些历经岁月侵蚀、模糊不清的古老碑文,此刻竟如同流淌的熔岩般亮起,尤其是核心处一个残缺大半、却依旧能辨认轮廓的巨大符文——“封”。
一道纯粹、炽烈、带着无上镇压意志的金色虚影,从那个“封”字的笔画中骤然迸射而出,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涤荡邪秽的绝对力量,瞬间笼罩了刺来的蚀文触须。
如同滚油泼雪,那坚韧无比、刚刚吸食了血肉灵韵的蚀文触须,一接触到这金芒虚影,瞬间冒出大量浓黑恶臭的烟雾,触须表面蠕动的蚀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崩解、化为飞灰。
饕餮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惨嚎,那声音凄厉得仿佛灵魂被撕裂,它庞大凝实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触电般疯狂暴退,那双贪婪的蚀文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无比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就在它暴退的瞬间,因剧痛而剧烈扭动的庞大身躯上,那片虚幻鳞甲覆盖的脊背中央,异象陡生。
一个模糊的、由暗红色蚀文勾勒出的复杂纹身图案,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烙印,骤然变得清晰,那图案并非凶兽图腾,赫然是四个扭曲却依旧能辨认的大字——
状元及第。
此刻,那四个字中的最后一个“第”字,正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边缘处那些构成字体的暗红蚀文,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迅速剥落、崩解、化为缕缕灰烬,飘散在冰冷的雨水中,仿佛承载它的某种根基,被那残碑金芒狠狠斩去了一角。
这诡异的一幕,被强忍剧痛、死死盯着饕餮兽的陆砚舟和江白鹭,同时捕捉。
机会。
江白鹭的武者本能超越了身体的极限,就在饕餮兽因剧痛和纹身异变而心神剧震、暴退身形出现一丝迟滞的千分之一刹那。
她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只有凝聚到极致的杀意与快如闪电的刀光。
斩厄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身之上,那沉寂的破邪灵韵被主人决死的意志彻底点燃,化作一线凝练到极致的寒芒,刀尖并非直刺凶兽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穿花蝴蝶般,轻轻挑向饕餮兽腰间——那里,一块随着它身躯剧烈扭动而从破碎衣袍下摆甩出的、半掩在泥泞里的残破腰牌。
刀尖与腰牌接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有一股巧妙的旋转劲力。
那块沾满泥污、边缘破损的青铜腰牌,应声被刀光挑飞,翻滚着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泥水,“啪嗒”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陆砚舟眼前不足一尺的泥地上。
冰冷的雨水迅速冲刷着腰牌上的污垢。
一行深深镌刻、笔锋犹带昔日功名傲气的字迹,在昏暗的天光下,刺目地显露出来:
弘文七年进士
“弘文…七年…” 陆砚舟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墨渊城近日满城喧嚣、士子云集、文运沸腾的景象瞬间涌入脑海。科举,无字楼。
“咳…咳咳!”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幕和凶兽的余嚎,如同带着千年积郁的寒冰,在陆砚舟耳边响起。
是苏玄青,他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意识,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陆砚舟的衣襟,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洞悉一切的悲愤与苍凉,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之火:
“看到了吗…砚舟…科举怨气…万千落第士子…积年不散的怨怼不甘…蚀文…最好的薪柴,这才是…无字楼…真正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