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无痕丝(1 / 2)

“墨劫”二字,如同冰冷的铁锥,砸在残卷斋昏黄的灯光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混杂着伤药的苦涩、铁锈的腥气,还有那几具昏迷躯体上不断蔓延的灰黑纹路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味。江白鹭靠着门框,吊在胸前的左手绷带渗出新的血痕,脸色苍白如纸,但按在断刀刀柄绿纹上的右手却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地扫过铺位上那几个被侵蚀的学子。

“源头。”她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必须找到污染的源头,切断它。否则…”她没说下去,目光落在那个瞳仁蒙灰的青衫书生身上,后者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陆砚舟沉默地站在桌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石砚边缘的裂痕。砚台依旧温热,裂痕深处,那株半墨半兰的植物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压抑,叶片微微蜷缩。他凝视着砚中残存的一点墨汁——那是他刚刚调配“定灵墨粉”后留下的,墨色深沉,却隐隐透着一丝来自兰叶的温润清光。

“寻常手段看不见。”他低声道,目光转向铺位上昏迷的学子,“污染如丝如缕,无形无质,依附于文运灵韵,潜藏于人心恶念。要揪出它,需得让它‘显形’。”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左手稳稳托起青石砚,右手拿起那支裂痕遍布、却因承载了苏玄青最后魂力而显得异常沉重的点星笔。笔尖饱蘸砚中那融合了定灵墨粉与半墨半兰汁液的墨汁——墨色深沉,内里却流转着一丝微弱的、充满生机的清光。

铺开一张裁剪好的素白宣纸。

陆砚舟屏息凝神,点星笔悬于纸面,笔尖微颤,并非恐惧,而是承载了太多灵韵与意志的沉重。他脑海中,《墨引诀·终卷》中关于“溯源显迹”的奥义流淌而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苏玄青毕生的经验与智慧。

笔落。

没有书写具体的文字或符箓,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如同描绘天地经纬的轨迹在宣纸上飞速游走,笔尖饱蘸的墨汁并非单纯留下墨痕,而是在落笔的瞬间,便与陆砚舟灌注的灵犀之力、以及墨汁中蕴含的定灵与生机之力完美融合。

笔走龙蛇,轨迹繁复如星图运转。陆砚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这“显迹符”对心神的消耗远超想象,每一笔勾勒,都仿佛在抽离他自身的一部分灵韵根基,与那墨汁中的生机之力共同作为燃料。

最后一笔回锋,笔尖猛然提起。

素白的宣纸之上,那繁复玄奥的墨痕骤然爆发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清蒙光辉,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水波般向内收敛,瞬间覆盖了整个纸面。

就在符成的刹那。

残卷斋内昏黄的灯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骤然黯淡下去。而在那散发着清蒙光辉的显迹符上方,几缕极其纤细、近乎完全透明的“丝线”,缓缓从铺位上那几个昏迷学子的头顶百会穴飘荡而出。

这些丝线细若蛛丝,若非符箓光芒映照,肉眼绝难察觉。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存在感”——并非实体,却又能被清晰地“看”到。如同暴雨将至时,空气中水汽凝结,使得原本无形的蛛网在特定光线下反射出的那种若有若无、却又清晰无比的微光,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灵韵波动,正是那蚀文污染的核心。

“果然!”江白鹭低呼一声,右手瞬间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虽无灵犀之眼,但那符箓清光照耀下显现的透明丝线,以及丝线上散发出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恶意,让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这就是潜藏在文运之中、点燃学子恶念、侵蚀他们心神的元凶。

“跟着它们!”陆砚舟声音急促,带着一丝疲惫的喘息。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散发着清蒙光芒的显迹符托在掌心,如同托着一盏指引迷途的魂灯。符箓的光芒笼罩范围有限,但足以照亮那些从学子头顶延伸出的、飘向窗外的透明丝线。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冲出残卷斋,融入墨渊城依旧喧嚣的夜色。灯笼长河的光晕与显迹符的清光交织,在石板路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那些飘荡的透明丝线在夜风中摇曳,轨迹难以捉摸。陆砚舟紧盯着符光映照下的丝线,指引方向。江白鹭紧随其后,右手按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街上的学子依旧沉浸在科举的狂热中,高谈阔论,意气风发,浑然不觉有无形的毒丝正悄然从他们头顶飘过,汇入那庞大的污染网络。

追踪异常艰难。这些丝线似乎对环境极其敏感。

一次,他们追踪几缕丝线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恰好一缕清晨的曦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射进来。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薄冰,那几缕被阳光直射的透明丝线猛地一颤,瞬间汽化,化作几缕微不可查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显迹符的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笼罩范围骤减。

“见光消散!”江白鹭心头一凛。

陆砚舟脸色凝重:“难怪白日里难以察觉,只在人心浮动、阴暗滋生的角落显现端倪。”他立刻拉着江白鹭退入建筑的阴影中,避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