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嗡鸣,仿佛巨锤砸在了万载玄冰之上。
碰撞的中心,金光与静止的雨水剧烈激荡,无数悬停的水珠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汽化,而在那炸开的白茫茫水汽之中,无数扭曲、古老、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暗金色篆文骤然浮现,它们并非实体,如同烙印在虚空中的印记,密密麻麻,相互勾连,构成一个庞大而繁复的阵图核心,整个静止的雨幕屏障,都因这一刀的斩击而剧烈地波动起来,表面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陆砚舟的“灵犀之眼”在碰撞的瞬间骤然睁大,死死捕捉着那些稍纵即逝的暗金篆文。繁复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流转,散发着坚不可摧的“禁锢”与“隔绝”意志。就在那一片扭曲的暗金纹路深处,一个极其眼熟的符号一闪而逝——那赫然是蚀文“禁”字的某种古老而扭曲的变体,虽形态略有不同,但其核心的禁锢、封锁、凝固万物的恶意本质,与残碑上那些蚀文如出一辙。
“蚀文!”陆砚舟心头剧震,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无字楼的污染,竟已深入侵蚀到了守护文运的禁制核心。
就在这金光与篆文激烈对抗、屏障剧烈波动的瞬间,陆砚舟的目光穿透激荡的水雾和符文光影,猛地锁定在文运塔基座下方,那紧闭的巨大朱漆大门两侧。
两名身着墨渊城制式玄甲、披着暗红披风的守卫,如同两尊被遗忘的石俑,一动不动地矗立在暴雨之中。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冰冷的玄甲,在肩甲、头盔的凹陷处积起了两指深的水洼,积水甚至顺着甲叶缝隙流淌进去,可那两名守卫,依旧如同铁铸泥塑,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们双手拄着长戟,戟尖深深插入积水的石板缝隙,身体挺得笔直,目光空洞地平视着前方雨幕,对近在咫尺的激烈灵韵碰撞、对泼天的暴雨、对肩头不断加重的积水……浑然未觉,仿佛两尊被雨水浸泡、正在缓慢风化的古老石像。
“守卫不对劲!”陆砚舟低喝,声音压过雨声和屏障的嗡鸣。
江白鹭也看到了那诡异的一幕,心头寒气直冒。活人,绝不可能在如此暴雨中如此静止,她猛地收刀,断刀上的金光迅速黯淡,屏障上剧烈波动的涟漪也随之平复,那些暗金篆文如同沉入水底的墨迹,缓缓隐没,静止的雨幕再次恢复了死寂。屏障的反震之力让她踉跄后退半步,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
陆砚舟动作更快,在江白鹭收刀、屏障波动尚未完全平息的刹那,他左手依旧托符,右手点星笔闪电般凌空疾点,数道纤细如发、却凝练无比的墨色灵线从笔尖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绕过静止雨幕的边缘,无声无息地缠向其中一名石像般守卫的手腕。
墨线缠绕的瞬间。
那守卫依旧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但在他头顶百会穴的位置,一根比之前所见更加粗壮、色泽更深、近乎灰黑色的透明丝线,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猛地从发髻中弹射而出,丝线绷得笔直,带着比之前所见任何丝线都更浓郁的恶意与冰冷的操控感,无视暴雨,无视距离,瞬间穿透静止的雨幕屏障,直射入文运塔紧闭的大门之内,消失不见。
“提线傀儡!”陆砚舟和江白鹭心中同时闪过这个惊悚的念头。这些守卫,早已被那诡异的丝线彻底操控,变成了无知无觉的活体傀儡。
就在那根灰黑丝线缩回塔内的瞬间,文运塔底层紧闭的朱漆大门内,毫无征兆地传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钟鸣。
钟声沉闷,穿透厚重的雨幕和静止的屏障,如同敲在两人的心脏上,一股无形的、带着审视与警告意味的强大灵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塔身弥漫开来,扫过整个广场。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那两名如同石俑般矗立的守卫,空洞的眼珠极其诡异地、同步地转向了陆砚舟和江白鹭藏身的方向,积满雨水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黑,他们拄着长戟的手臂,极其僵硬地、带着金属摩擦的涩响,缓缓抬起。
“走!”陆砚舟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江白鹭未受伤的右臂,显迹符的光芒瞬间熄灭。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融入雨水的鬼魅,向后急退。
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小巷阴影中的下一刻,那两名守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然扯动,以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僵硬姿态,拖曳着沉重的玄甲和长戟,一步一个深坑,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机械而迅猛地“追”了过来,脚步声在雨巷中回荡,沉闷而诡异。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流进脖颈,陆砚舟拉着江白鹭在迷宫般的雨巷中疾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文运塔的大门之后,那操纵丝线的源头,仿佛一只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大蜘蛛,刚刚被他们莽撞的触碰,惊动了它的一根毒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这漫天冰冷的雨水,将他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