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满殿废墟、都只是为了问出这一句无关紧要、又重逾千斤的话。
青黛不知是在问眼前这个固执到可恨的丫头。
还是在问那个很多年前,伏在书案上酣睡、让她无奈摇头的小小女孩?
亦或是在问那个早已被自己埋葬在岁月深处……自己?
商清微显然也愣住了,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茫然。
她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却又握着更紧了些。
殿外有风吹进,卷起细小的尘埃,在那幅依旧洁净的画像前打着旋儿。
青黛身子挺直,往日那种冰冷而不可置疑的威仪,瞬间覆满全身。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凛冽。
“掌教所为,自有其理。世间对错,岂由你一人妄断?”
她向前一步,挡在画像与商清微之间。
“收手,莫要再任性妄为。”
可商清微恍若未闻,她眼中只有那幅纤尘不染的画像,那象征着一切不公与虚妄的源头。
她再次催动着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再度刺出——目标仍是那幅画!
那不顾一切的姿态,那近乎固执的偏执。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冥顽不灵!”
这句斥责,砸在空旷狼藉的大殿里,甚至带着回音。
可那道决绝的剑光,已迫在眉睫,不容她喘息。
青黛深吸一口气,这画像绝不能毁,届时,掌教发怒,这丫头焉有命在?
她身形微动,便要再次拦下商清微。
然而,就在此刻。
一阵清风,毫无征兆地拂过殿内浓重的血腥与尘埃。
一道身影,便随着这阵清风,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那幅画像之前。
来人一袭红白仙裙,本是清雅出尘的配色。
此刻那皓白之处,却已浸染、蔓延开大片惊心动魄的赤色,来人正是江倾。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并无惊人的气势。
商清微那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剑,在她身前三尺之处,骤然凝滞!
“咔…嚓…”
轻细的碎裂声响起,商清微手中那柄伴她多年的长剑,剑身赫然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
寸寸崩断!
商清微整个人就这么毫无抵抗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残破的殿柱,才滑落在地。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殷红刺目,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艰难的再次爬起来,颤颤巍巍站立,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抬起,望向那道红白身影,不肯熄灭。
青黛心头剧震,看着这道身影,心痛无比,顿时躬身垂首:“掌教息怒!”
江倾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青黛身上。
那目光冰冷至极,只这一眼,便让青黛如坠冰窟,她感觉掌教变了。
随即,江倾转回视线,看向身子颤抖的商清微。
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字一句的说出口,砸在死寂的大殿中。
“想问什么,现在,问吧。”
商清微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见到了她。
“栀晚......是死是活。”
江倾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可突然变故陡生。
“嗯~......”
一道极致的酥软的声音,自江倾唇间溢出。
商清微浑身一僵,原本死死盯着她的眼神里,骤然爬满了错愕与茫然。
青黛更是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追随江倾多年,从未见过她露出这般模样。
只见江倾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潮红。
可随后仅仅一个念头,便将那股险些冲破理智的情绪,死死的隔绝!
“现在...活了!”
而后,瞥了眼青黛,便消散在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