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喧嚣中,留下集装箱内一片凝滞的沉重。
马权缓缓收回贴在门缝边的目光,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汉克的话,如同淬了冰的针,扎破了初入营地时那点模糊的安全感。
将“黑砧营地”钢铁外壳下的真实肌理——
弱肉强食、规则服务于强权的冰冷本质——
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机会往往连着风险…” 马权咀嚼着这句话,目光落在靠在储物箱上那把不起眼的铁剑上。
剑身黯淡,却承载着他们生存的凭依。
火舞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热浪在浑浊空气中短暂扭曲了光线,旋即消散。
这一夜,无人安眠。
压抑的氛围如同集装箱本身,将四人紧紧包裹。
小豆蜷缩在火舞身边,小小的身体偶尔因噩梦轻颤。
小吴守着那点微弱的炉火余烬,眼睛熬得通红。
马权和火舞虽闭目调息,思绪却在汉克描绘的残酷图景与自身微薄的力量间反复拉扯。
实力…在废土是硬道理,在这座钢铁堡垒里,更是撬动规则夹缝的唯一杠杆。
但杠杆的另一端,连接着怎样的深渊?
晨光艰难地穿透集装箱顶部的缝隙和蒙尘的观察窗,将悬浮的尘埃染成灰烬。
棚户区特有的嘈杂——
金属摩擦、叫骂、孩童哭闹、远处引擎轰鸣——
早已取代了夜晚的鬼祟声响,宣告着新一天的挣扎开始。
就在马权将最后一点浑浊的水分给大家,准备思考如何度过这艰难一日时,一阵与汉克截然不同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节奏清晰,力度适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既不显急促,也没有汉克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吴和小豆瞬间紧张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马权和火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秃鹫帮?
报复来得这么快?
还是汉克去而复返?
马权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自己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道:“谁?”
“打扰了。”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语调平稳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小:
“我们是‘黑砧工匠行会’的人,有些事想与马权先生和火舞女士谈谈。”
工匠行会?
马权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在交易区听过几次,似乎是营地内掌握着核心制造和维修技术的组织,地位颇为特殊。
他们怎么会找上门?
还指名道姓?
马权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瘦削但骨架宽大,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深棕色皮围裙,里面是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巴顿)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如同淬炼过的精钢,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打量着门缝后的马权。
巴顿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学徒模样青年,同样穿着围裙,手里抱着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质文件夹。
“马权先生?” 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和敲门声一样平稳:
“我是工匠行会外联组的巴顿。这位是我的助手乔伊。” 他(巴顿)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越过马权,落在集装箱内部,尤其在火舞身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那把靠在储物箱上的铁剑。
“巴顿先生。” 马权没有让开位置,保持着警惕:
“不知行会找我们有什么事?我们只是刚落脚的新人。”
巴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理解马权的防备:
“正因为是新人,才更需要了解营地的生存之道,不是吗?
汉克队长昨晚的‘巡逻’,想必也让你们对这里的规矩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巴顿)的话轻描淡写,却让马权心中一凛——工匠行会的信息网,显然比想象中更灵通,连汉克昨晚来过都一清二楚。
巴顿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正式:
“我们此行是代表工匠行会,正式向二位发出邀请。”
他(巴顿)身后的乔伊适时上前一步,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我们观察了二位在交易区,以及…近期的一些情况。”
巴顿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把铁剑:
“马权先生,您随身携带的这件冷兵器,其材质…相当独特。
虽然锻造工艺略显粗犷,但能在废土环境保持这种状态,绝非普通金属。
行会对这种未知材料很感兴趣。”
他的视线又移向火舞:
“火舞女士,我们注意到您对能量的感知和操控似乎有异于常人之处。
即便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您指尖逸散的微弱能量扰动,也逃不过我们‘净尘者’(行会对能量感应敏感者的内部称呼)的感知。
这种精细的控制力,在能量核心校准和特殊物品处理领域,是极为稀缺的天赋。”
巴顿的语气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务实和直接,没有太多客套,直奔主题:
“工匠行会正式邀请二位,成为我们的‘外聘技师’。”
“外聘技师?” 火舞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锐利起来。
“是的,” 巴顿点头:
“这并非行会正式成员,而是一种灵活的雇佣关系。
根据二位的能力,行会会分派一些特定的工作给你们。”
乔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印有复杂齿轮和扳手徽记的粗糙纸张,递给马权。
上面用简略的文字列出了可能的工作内容:
武器维护与改造协助:
利用马权对特殊材质武器的理解和实践经验。
参与部分受损武器(尤其是近战武器)的修复评估,或协助测试新型合金的武器应用性能(特别标注:主要涉及马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