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四个体力尚可、听从指挥的人,我有把握在36到48小时内,清理完淤塞,修复手动泵芯。
并利用生态库库存的活性炭和沙滤材料,搭建一个简易但有效的三级过滤净化装置,优先保障最低限度的饮用水供应,日均出水量预计可满足百人基本需求。
同时,生态区内部有一套备用的屋顶雨水收集和重力过滤系统,虽然部分外部集水管道受损,但核心的砂滤池和消毒罐完好。
分出两人协助我,优先修复它,虽然收集看天吃饭,但能提供相对干净的非饮用水用于伤口清洗、器械清洁和有限的灌溉,减轻主水源压力。
有水,人心才能初步稳定,伤病感染率也能有效控制。”
“二、集中力量,加固最致命防御点。
资源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铅笔回到营地布局图,精准地点在东洼地和西缓坡:
“放弃全面修复幻想。
集中现有所有能调动的人力,优先处理这两个点。
东洼地,利用清理出的重型金属骨架和混凝土块,混合挖掘出的泥土,构筑一道宽两米、高一米五的简易核心堤坝,重点堵塞缺口。
西缓坡,开挖Z字型反冲击壕沟,深度至少一米五,底部设置削尖的木桩或金属刺,挖掘出的土方直接堆砌在坡顶形成矮墙,并设置简易的绳索绊索和铃铛警报。
不需要美观,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方向形成有效的物理阻碍和预警缓冲带,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预警和集结时间。
其他区域的破损,暂时只用木料和杂物进行最基本的封堵,防止进一步结构性坍塌即可。目标是:
下次来袭,敌人不能轻易一拥而入。”
“三、建立低成本、高效率的简易预警系统。
我们不能再做瞎子聋子。” 李国华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掏出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用各种废旧零件(弹簧、小铁片、导线、甚至还有半截塑料勺)巧妙拼凑起来的小装置:
“这是我刚才利用废墟里找到的废弃物临时改装的。
这个是简易震动传感器,原理是利用弹簧和金属片接触,埋设在加固点外围五十米的地表下,稍有大规模踩踏就能触发这个蜂鸣器(另一个小装置)。
这个是加装了聚音罩的声音放大器,架设在现有最高点,能捕捉到更远距离的异常声响。
虽然探测范围有限,易受干扰,且需要人工监控,但远比单纯依靠肉眼了望和巡逻要可靠得多,能为我们争取到至少五分钟的预警时间。
技术不值一提,但在当下,实用就是最好的技术。”
“四、立即实施严格的资源管控与分配透明化制度。
这是维系人心、杜绝内乱的关键。”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必须立即成立一个临时的物资统筹与分配小组。
我建议由老赵师傅牵头,他熟悉营地大部分人,性格耿直,有威信。
再挑选两到三位公认公正、有责任心、家属也在营地的成员参与。
所有从废墟中清理出的任何物资——
无论是一瓶水、一盒罐头、一块燃料、还是一卷绷带——
必须立刻登记造册,集中存放于指定地点(可设在生态区入口旁,由您的人看守)。
分配原则必须简单透明:按现有人头(包括伤员)计算每日最低生存配额,优先保障伤员和一线劳动人员的需求。
分配过程公开进行,接受所有人监督。
要让每一个人清楚地看到,资源虽然极度匮乏,但管理是公平的,没有人受到特殊照顾,也没有人被刻意亏待。
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恐慌、维持集体凝聚力的办法。”
李国华陈述完毕,静静地看着马权,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李国华)没有提任何个人要求,没有强调自己的功劳或能力,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试图进入核心决策层的暗示。
他(李国华)就像一位经验极其丰富、责任心极强的老工程师或老匠人,在灾难过后,冷静地勘察现场,精准地指出所有结构隐患和系统风险。
然后拿出一套基于现有材料、最务实、最高效的紧急修复方案。
他(李国华)的价值,不在于冲锋陷阵,而在于能让废墟之上的生存,多一份秩序,多一丝希望。
马权沉默着,目光从李国华脸上那平静却深邃的皱纹,移到他手中那本写满数据和方案的、仿佛蕴含着千钧力量的笔记本上,再移向他那双沾着泥土却稳定无比的手。
这个老李,没有自己焚尽邪祟的煌煌金光,没有火舞操控风火的灼热天赋,也没有刘波那悍勇无匹的战意锋芒。
但他(李国华)所拥有的,是这片绝望废墟之上,目前最为稀缺、也最为重要的东西——
一种基于丰富经验、冷静头脑和务实精神的智慧。
这种智慧,能化腐朽为神奇,能用有限的残片拼凑出救生的工具,能从一片混沌中理出清晰的行动脉络,能预见危机并提前布局防范。
这种智慧,源于数十年沉浸于具体实践所积累的深厚底蕴,源于对物理规则和人性规律的深刻洞察,源于一种在极端混乱中依然能保持逻辑和效率的强大心性。
这份沉甸甸的价值,在此刻满目疮痍的营地上空,如同黑夜中的北斗,清晰可见,重若千钧。
马权深深地看了李国华一眼,心中那份因对方最初隐瞒身份和背景而残留的最后一丝审慎与疑虑。
在这一刻,伴随着对方条分缕析的陈述和毫无保留的谏言,彻底烟消云散。
他(马权)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士兵或单纯的打手。
他(马权)需要的,正是一个像李国华这样,能在他专注于前方征伐和寻找女儿时,替他(马权)稳住后方阵脚、弥补他(马权)战略和管理盲区的定海神针和智慧大脑。
“好。” 马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感慨,直接做出决断:
“水源修复和预警系统布置,由你全权负责。
需要任何人手、物资,直接调配,若有阻碍,报我知晓。”
“老赵师傅那边,我立刻去说。
物资统筹小组今天日落前必须成立并开始运作,规矩就按你说的办。”
“东西两个加固点,我亲自带人去。
你需要的那几个懂摆弄机械的人,我会让火舞帮你找来。”
这简短的回应,没有热情的感谢,没有虚伪的客套,却包含了马权最核心、最彻底的信任和授权——
他(马权)将维系这支残破队伍生命线的两大最关键任务(水和预警),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李国华。
李国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受宠若惊或激动欣喜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这只是理所应当的责任交接:
“明白。
我这就去勘测旧井具体淤塞情况。”
他(李国华)利落地收起笔记本,别好铅笔,转身便朝着营地东北角走去,步伐稳健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马权站在原地,望着李国华那略显佝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韧性和智慧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忙碌的人群和堆积的残骸之中。
他(马权)收回目光,再次抬眼,望向西北方向遥远的天际线——
那里是黑石峡谷的方向,是磐石堡垒盘踞的阴影,是阿莲给出的密道所在,也是………
小雨可能存在的远方。
营地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生的秩序正在李国华这样沉稳的基石之上,艰难却坚定地开始重建。
而前方那片更加浓郁、更加未知的风暴,似乎也随着胸膛中这份刚刚交付出去的、沉甸甸的无形信任,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