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寒风如同剔骨的刀,刮过李国华近乎麻木的脸颊。
他(李国华)瘫在北极星号破口外的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肺部火辣辣地痛,吸入的冰冷空气仿佛都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孢子味。
身体的麻痹感正在极其缓慢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冰冷和肌肉过度紧张后的酸软无力。
脸颊和脖颈被孢子直接命中的区域,依旧一片木然,触摸上去如同触碰一块冰冷的橡胶。
他(李国华)挣扎着坐起身,回头望向那幽深、寂静的破口。
黑暗如同实质,吞噬了所有光线,也隐藏着那些眼眶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永恒跪拜的恐怖冰尸。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这艘船……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陷阱。
那幽灵信号,是诱饵。
所谓的“幸存者”,很可能就是指那些被寄生菌维持着诡异“鲜活”状态的冰尸。
或者,是操纵这一切的、更可怕的存在。
Aurora密码……它不仅仅是一个军需库的钥匙。
它被那信号反复呼叫,一定与这艘船的核心秘密,与这种恐怖的寄生现象,有着更深的关联。
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拖着依旧有些不听使唤的腿,李国华艰难地爬回藏匿拖橇的冰岩后面。
看着拖橇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同伴,绝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
离开?能去哪里?
外面是茫茫冰原,酷寒肆虐,他们没有代步工具,没有明确方向,没有充足补给。
拖着四个重伤员,在这种环境下根本走不远,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冻毙在荒芜的冰盖上,成为新的冰雕。
而船内……虽然极度危险,但至少提供了遮蔽(尽管是致命的遮蔽),而且……那幽灵信号,那Aurora的呼唤,虽然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与“希望”沾边的线索。
同时军需库里的燃料、血清、结构图,是他们最初的目标,也许船上还有别的什么?
能解释这一切的日志?
能对抗寄生菌的武器?
或者……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
赌一把。
必须赌一把。
进入船内是死路,离开也是死路。
那么,不如赌船内隐藏着一线生机。
但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莽撞。必须要有计划,要利用一切可能的信息。
李国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剩余的物资:
还有两支低温血清,三个重燃料罐(其中一个在拖橇上),一些冻硬的口粮,以及……那台已经屏幕碎裂、彻底沉默的便携式探测器。
他(李国华)拿起探测器,试图重启。
但它毫无反应,仿佛内部电路已经被那些诡异的孢子彻底破坏。
老李(李国华)心疼地将其放下,这里面可能记录了他(李国华)刚才接收到的完整幽灵信号坐标和片段,现在都没了。
不过,坐标他(李国华)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西经120度04分17秒,北纬78度51分03秒。
这就是他们此刻的位置。
下一个问题:
如何避开那些可怕的冰尸哨兵?
那些东西对声音和震动极其敏感。
刚才仅仅是踢到一根金属管就引发了攻击。
他(李国华)需要绝对安静的行动。
而且,需要光。船内深处必然是绝对的黑暗。
他(李国华)看向那三个重燃料罐。
里面是高能燃料,可以燃烧,但也极其危险,一旦泄露或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可以制作一个简单的火把?
但明火在这种封闭环境、可能还存在可燃气体的船舱里,无异于自杀。
他(李国华)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刘波那焦炭般、但似乎正在缓慢生成某种辐射骨甲的身体上。
刘波的蓝焰……那种奇异的、似乎能吞噬能量的火焰,或许能提供照明而不易引发爆炸?
但现在刘波昏迷,根本无法控制。
最终,他(李国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李国华)只能依靠破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以及……尽可能快地熟悉黑暗。
李国华将一支低温血清和大部分口粮留在拖橇旁,用冰仔细掩盖好。
自己只携带了一罐燃料(作为最后手段)、一支血清、少量口粮,以及那根冰棱拐杖——
现在它既是支撑,也是唯一的“武器”。
他(李国华)再次给每个同伴检查了一下状态,注射了微量血清维持生命体征(尤其是马权,他依旧不敢多用)。
然后,老李(李国华)毅然决然地、第二次走向那个黑暗的破口。
这一次,老李(李国华)更加小心。
他(李国华)脱下冻硬的外套,包裹住靴底,尽量减少脚步声。
每一步都轻抬轻放,如同猫科动物般谨慎。
再次踏入那冰冷的、弥漫着铁锈和孢子尘埃气息的黑暗时,老李(李国华)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李国华)紧贴着舱壁,利用每一个阴影和障碍物隐藏身形,缓缓向着交叉口摸去。
交叉口依旧如故。
那几具喷吐过孢子的冰尸依旧保持着跪拜姿态,眼眶中的幽蓝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恢复成微弱的、仿佛沉睡状态的蠕动光点。
它们口鼻处的菌丝层也恢复了平静。
李国华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它们之间穿过。
老李(李国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幽蓝的光点,随时准备应对它们的再次激活。
幸运的是,直到他完全穿过交叉口,深入更黑暗的通道,那些冰尸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只要不制造明显的声响或震动,这些“哨兵”就会维持休眠。
这让他(李国华)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老李(李国华)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似乎通往船只更深处的通道。
探测器损坏前,信号源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而且强度最强。
通道更加狭窄,倾斜角度很大,脚下湿滑异常。
他(李国华)不得不扶着冰冷的、布满锈蚀和冷凝水的舱壁艰难下行。
越是向下,那种混合着铁锈、陈腐海水和冰冷腥甜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蘑菇或潮湿泥土的霉味。
同时,他(李国华)注意到脚下的甲板、两侧的舱壁,开始出现一些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金属锈蚀和冰霜。
一些暗色的、如同血管或根系般的纹路开始出现在金属表面。
它们似乎是有机质的,微微隆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膜或粘液膜。
这些纹路隐约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绿色荧光。
如同黑夜中腐朽的鬼火,为黑暗的通道提供了一丝极其诡异、微不足道的照明。
李国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是什么?
寄生菌的菌丝?
已经蔓延到船体结构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