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份血书:
“小雨,妈妈骗了你...但你不是怪物!”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猜测。
火舞立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
“你是谁?
你认识小雨?
你是…东梅?”
听到“东梅”这个名字,女人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涣散的目光似乎挣扎着想要看清火舞的脸,最终却只是徒劳。
更多的呓语断断续续地溢出:
“…逃…快逃…”
“…灯塔…光…是假的…”
“…它们在…听着…”
“…赎罪…我…”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包皮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从毯子下滑落的那份文件,借着剑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颤抖地递过来:
“权…权哥…舞姐…你们看这个…”
马权接过文件。那是一份陈旧报告的最后一页,标题赫然是——《实验体EP-03(小雨)最终状况评估及处理建议》。
上面的结论性文字,与他们在磐石堡垒档案室看到的绝密档案一字不差!
“实验体EP-03(小雨):
异能基因移植失败,器官衰竭死亡。”
“助手阿莲盗取实验体叛逃,并销毁实验数据。”
铁证如山!
眼前这个濒死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幸存者!
她就是那个叛逃的“助手阿莲”!
而她,更是小雨的母亲——东梅!
她盗走孩子的遗体,叛逃组织,并非为了什么阴谋或利益,仅仅是一位母亲无法忍受孩子死后仍不得安宁,要被继续研究、被称作“怪物”!
她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尊严的终结,守护孩子最后的秘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贯通,形成了一个清晰而悲怆的解释。
“你不是阿莲…”马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是东梅。小雨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眼角,终于滑落下一滴浑浊的、几乎冻结的泪珠。
这滴泪,仿佛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
她没有再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涣散的目光越过马权,似乎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能看到的地方,嘴里反复呢喃着:
“…孩子…我的孩子…”
突然,马权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吼!
他手中的玄冰重剑剧烈震颤,剑柄处的绿斑如同活物般蠕动,甚至延伸出几丝细微的、血管般的触须,试图扎入他的手臂!
一股狂暴的阴寒能量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神智!
“呃啊——!”马权死死攥住剑柄,独眼充血,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邪剑的污染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高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所有人。
濒死的东梅(阿莲)似乎也被这股邪恶阴寒的能量刺激了。
她涣散的目光猛地收缩了一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向痛苦挣扎的马权,看向那柄散发着不祥绿芒的重剑。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悯所取代。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另一个孩子正在被可怕力量吞噬的眼神。
是科研人员对失控造物的认知?
还是一位母亲对受苦生命的本能共情?
或许,兼而有之。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马权的剑,声音微弱却清晰了少许:
“…那…剑…被‘它’污染了…” “…生命…它在渴求生命…”
“…否则…会吞噬持剑人…”
“…就像…吞噬…那里的一切…”
她的话语再次变得断断续续,但核心意思却传递了出来。
她认出了这把剑的问题根源,甚至可能知晓部分内情。
“…源心…不是希望…”
“…是…更大的…”
“…囚笼…还是…” 她的眼神开始彻底涣散,声音低不可闻:
“…不能再…有牺牲了…” “…小雨…妈妈…来…”
话语未尽,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她的眼睛依旧半睁着,望着虚空,但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之光,已然彻底熄灭。
观测站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在门外呼啸,以及马权压抑痛苦的喘息声。
一位母亲悲剧的一生,在她竭尽所能发出最后的警告后,于此划上了句号。
她最终未能到达她思念的孩子身边,却用最后残存的生命之火,为这群挣扎求生的人,照亮了前方又一重险恶的迷雾。
阿莲就是东梅,东梅就是阿莲。她的叛逃,她的坚持,她的凋零,一切都有了答案。
沉重的悲伤笼罩了所有人。火舞默默上前,伸出手,轻轻为东梅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
她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带着一种对这位悲剧母亲的深切敬意。
而马权,依旧在与手中的邪剑痛苦对抗。
东梅的死并未缓解剑的反噬,那冰冷的侵蚀感仍在加剧。绿光映照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和那只充血的独眼,危机迫在眉睫。
母亲的终结,与另一场亟待解决的牺牲,在这冰冷的观测站内,形成了无比沉重压抑的对照。
李国华昏迷,刘波濒危,包皮无措,火舞悲恸,马权濒临失控……
希望,如同东梅最终熄灭的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极地的寒风彻底吹散。
他们获得了真相,却付出了情感的沉重代价,并迎来了一个更紧迫、更黑暗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