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而包皮,则将他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包皮)趁着众人注意力被李国华吸引,悄悄落在最后,迅速解开背包,手忙脚乱地掏出那罐最沉、在他看来也最无用的过期燃料,看准一个被风吹出的雪窝,就要往里扔。
“包皮。”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李国华甚至没有回头……
虽然他刚刚经历摔跤,正喘着粗气,背对着包皮。
但老谋士那仿佛后脑勺长着眼睛的晶化眼洞察了一切。
“捡起来。” 李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严肃的说道:
“少一罐,你小子的口粮份额,就减一半。”
包皮的动作瞬间僵住,手臂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惊慌和羞恼。
他(包皮)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辩解什么,但在绝对的理性和洞察面前,他那点小心思显得如此可笑。
包皮悻悻地咒骂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将那罐燃料重新塞回背包,恶狠狠地勒紧了背带,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那可怜的带子上。
队伍的裂痕,在疲惫和私心下,无声地蔓延。
真正的危机,来自于刘波。
骨甲的疼痛和远超常人的负重,让他的体力流失速度惊人。
他(刘波)开始跟不上队伍的速度,距离越拉越远。
前方队友们艰难前行的背影,在他因疼痛而模糊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呃……啊!” 刘波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试图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但僵硬的动作在深雪中根本无法有效提速,反而因为发力过猛,再次剧烈牵扯到胸前和后背正在生长的骨甲。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传来!
刘波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右腿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雪地里,覆盖着骨甲的拳头下意识地狠狠砸向地面!
“嘭!”
雪沫四溅,冰屑纷飞。
他(刘波)抬起头,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望着前方那些几乎要消失在风雪中的、渺小的背影……
一种被抛弃的愤怒和自身无能的狂躁,像野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刘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的暴怒。
走在最前的马权,似乎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他(马权)看到了那个跪在雪地中,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身影。
“停下,原地休息五分钟。” 马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但也带着决断。
他(马权)走到刘波身边,没有询问,没有安慰。
马权只是默默地,用他那唯一的、此刻也微微颤抖的手臂,艰难地卸下了自己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裹。
然后,他指了指刘波背包侧面那个最重的金属工具盒。
刘波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马权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刘波明白了。
他(刘波)沉默地解开卡扣,将那个沉重的工具盒取下。
马权用独臂接过,费力地将其塞进了自己刚刚卸下的、稍微宽松了一些的背包里。
火舞也走了过来。
她(火舞)看了看刘波那被塞得鼓鼓囊囊、严重影响行动的主背包,默默地从中取出了几件相对轻便但占地方的备用零件和杂物,塞进了自己原本就负杂的电子设备包里。
李国华喘着气,看着这一幕,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刘波…力量足够,但…体积太大,影响活动。
把…把那箱主要工具给他,分散其它的…重物,我们现在就分。”
包皮见状,眼睛一亮,以为找到了减轻负担的机会,连忙凑过来,也想把自己的口粮包裹递出去一点。
马权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冻住了包皮所有的动作和话语。
这奸滑的小子包皮讪讪地后退一步,闭上了嘴。
最后短暂的、沉默的负重在小队众人的分配下调整完成了。
队伍再次启程。
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心焦。
但队形,似乎比之前紧凑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马权背负的总重量或许没有减少太多,但分布更合理,让他独臂的压力稍减,步伐稳了一些。
刘波接过了最集中的重物,虽然依旧疼痛,但摆脱了那些琐碎负担的掣肘。
他(刘波)的行动反而找回了一点惯性和平衡,能更好地跟上队伍的整体节奏。
火舞的能量指示灯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滑向黄色区域。
但她默默计算着,调整着机械足的抬腿幅度,以最便捷的方式运行走动。
李国华努力的对抗着视线里的重影,紧紧盯着前方马权新留下的、稍微清晰了一点的脚印,一步步,机械般地跟随。
包皮哭丧着脸,感受着肩上依旧沉甸甸的口粮包裹,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能咬紧牙关,踉跄前行。
没有人说话。
风还在呼啸。
雪依旧冰冷。
喘息声沉重而粗粝。
他们像五只背负着各自苦难与希望的渺小蚂蚁,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无边的白色绝望中,拖着仿佛重于千钧的躯壳和行囊,一点,一点,向着北方那遥不可及的目标,艰难地、固执地挪动。
徒步的第一天,以其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将生存的压力,具象化为每一寸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每一次肺部灼烧般的呼吸,和每一秒希望被缓慢磨蚀在小队众人的心灵煎熬上。
路如此漫长,何其遥远。
(其路漫漫长远兮,其修远兮,士以磨砺其志为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