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随其后的“但很弱”,又让李国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老谋士(李国华)挣扎着想要站起,想要亲自去看看,去看看那个为了他们所有人燃烧了自己的男人,现在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可老李刚用手撑住冰壁,试图发力,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就猛地袭来,眼前一片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最终无力地重新滑坐回去。
视觉的严重障碍和身体的透支,让李国华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马权现在怎么样了?!
佯细点,具体……具体怎么样?!”李国华只能徒劳地、更加焦急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包皮也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望向那边。
而当包皮看清马权毫无生气地瘫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具被遗弃破败偶的模样时。
他(包皮)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眼神复杂地定在那里。
之前因为自己的种种自私、恐惧的念头,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惨烈的景象暂时压了下去。
确认马权还活着(尽管状态极差),确认那场要命的风暴真的已经成为过去……
那根断裂的求生之弦彻底松弛后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沉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暗流,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
李国华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冰壁,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精神的战栗。
老谋士(李国华)仅存的、模糊的右眼,望着那从缝隙透入的、代表着生机的灰白天光,目光却空洞而茫然。
活下来了……他们竟然真的从那场天灾中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被掏空了一切力气的恍惚。
刘波在给出初步判断后,也没有力气再做更多。
他(刘波)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马权身边的冰面上,那覆盖着骨甲的高大身躯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垮塌的疲惫。
刘波现在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他那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和肌肉,都需要这短暂的喘息。
包皮更是直接,再次瘫倒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冰上,望着穹顶上方那些破损处透进来的光,眼神空洞,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包裹着包皮,让他暂时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疲惫。
就在这死寂与虚脱弥漫的时刻——
一道真正的、金白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顽强地突破了高空可能残留的稀薄云层,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穿过穹顶上方那个被风暴撕裂的最大破洞,笔直地投射下来!
这道光柱,不像九阳护盾的光芒那样带着生命的灼热和牺牲的悲壮。
这道由金白组成的光芒是冷的,是纯粹的,是自然的。
它像一道舞台追光,静静地笼罩在马权身边不远处的冰面上。
光柱之中,被气流卷起的、细微的冰晶尘埃缓缓飞舞、沉降,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晕。
就好比如同无数微小的、跳跃的生命精灵,在这片刚刚经历死亡的领域里,无声地宣告着新生。
这束阳光,不带有任何情感。
它不关心脚下的鲜血,不关心众人的疲惫,不关心未来的迷茫。
它只是存在着,用它那恒定而冷酷的存在本身,宣告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黑夜,已经过去。
黎明,确凿无疑地到来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活下来了。
阳光的出现,并没有引发任何的欢呼或骚动。
它甚至没有带来多少实质的温暖。
它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一个沉默的裁判。
它照亮了穹顶内的一片狼藉——
崩裂的冰缝,散落的冰屑,以及那大片大片已经冻结或尚未完全凝固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它也照亮了每一张脸上无法掩饰的创伤与疲惫——
李国华失焦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刘波沉默守护中深藏的沉重,包皮茫然眼神里的空洞,还有马权那如同破碎人偶般了无生息的惨状。
他们活下来了。
是的,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的代价,是如此惨烈。
活下来的前景,是依旧被这片陌生而残酷的冰原所包围,是失去了代步工具,是失去了明确的方向,是队伍核心战力濒死,是智囊重伤残疾,是资源短缺,是前路未卜……
一种混合着巨大生理疲惫、深沉心理创伤、对同伴命运的忧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湮没的、名为“庆幸”的复杂情绪,在这片被阳光照亮的寂静中,缓慢地弥漫、发酵。
没有人说话。
李国华闭上了他那只仅能感知光影的右眼,眉头紧锁,仿佛在用最后的精神力,对抗着身体的虚弱和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试图从那一片废墟中,重新规划出前行的路径。
刘波像一尊疲惫的石像,守在马权身边,目光低垂,落在马权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从破洞灌入的寒风。
包皮依旧望着阳光发呆,那光芒似乎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仿佛在那片光里,能看到某些遥远而不真切的东西。
昏迷的火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依旧沉静地躺着,对外界这从毁灭到新生的转换,一无所知。
他们还活着。
但就像几件刚刚从一场足以粉碎一切的浩劫中被勉强抢救出来、仓促拼凑在一起的瓷器。
表面上或许还维持着形状,但内里早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轻轻一触,可能就会彻底崩散。
黎明的寂静,冰冷地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庇护所。
这寂静,远比风暴最疯狂的咆哮,更让幸存者们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压在肩头、通往未知北方的、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