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国华蹲下身,戴着破烂手套的手插入冰冷的雪层中。
他(李国华)触摸着雪的质感,试图感受雪粒的粗细、硬度,判断背风面和迎风面通常形成的差异。
但风暴的狂猛堆积和随后的压实,使得这些自然痕迹变得混乱不堪,难以解读。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国华就那样蹲在雪地里,像一尊冻结的雕塑。
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额角不断渗出的、瞬间冻结的冷汗,显示着老李正在进行的、无比艰难的内在搏斗。
包皮越来越焦躁,并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虽然尽管视线模糊,但他脸上的绝望几乎凝成实质,沮丧的说着:
“老李,你到底行不行啊……这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们现在要等死吗……”
火舞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火舞)看着李国华那孤独而挣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而火舞又帮不上忙,却只能心里在默默无闻的祈祷。
刘波则始终沉默,像一座山一样守在拖橇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空白,仿佛危险会从那片虚无中突然扑出来。
就在连李国华自己都快要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垮,准备承认失败,随便选择一个方向赌一把的时候——
老谋士(李国华)却猛地立刻睁开了双眼睛。
那双几乎快失明的眸子,死死地盯向远方天际线的某个方向。
他(李国华)眯起右眼,调动起全部残存的视力,甚至不惜加剧那钻心的头痛。
在那里,在灰白色天空与纯白大地模糊的交界处,有一条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起伏地方?
非常淡,非常模糊,如同水墨画上被水洇湿后留下的淡淡痕迹,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背景完全吞噬。
是山吗?
还是……只是光线玩弄的把戏?
又或是海市蜃楼?
老谋士(李国华)不知道,也无法确定。
但这已经是他在这片绝望的白色中,所能捕捉到的唯一一点,可能与记忆、与地图产生联系的“东西”了。
他(李国华)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不确定和虚弱而断断续续:
“那边……那个方向”李国华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喉咙火辣辣地疼说着:“好像……有山的轮廓……很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火舞努力眺望,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刘波眯着眼,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但无法确认。
包皮更是只能看到一片晃眼的白光。
李国华收回手臂,再次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地计算、比对。
根据那模糊“山影”的方位,结合风暴前的大致位置、行进的时间(估算)、以及地图上可能对应的山脉走向……
一个修正后的方向,在李国华心中艰难地成型。
与之前他们行进的方向,有一个不小的夹角。
老谋士立时睁开了眼,看向等待他最终决断的队员们,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沉重:
“应该……还是这边。”
没有欢呼,没有质疑。
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李国华没有立刻下令出发。
老谋士(李国华)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着新的方向,内心却在飞速地进行着另一个更加残酷的估算。
偏离的距离……风暴中的混乱,挖掘逃生后的茫然行走……可能偏离了原路线三十公里?
还是五十公里?
甚至更多?
而剩下的路程,到达那个寄托了最后希望的热泉……
他(李国华)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却像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后,老谋士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气,宣布了计算结果:
“我们……可能偏离了……三十到五十公里。”
老谋士(李国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中艰难刨出,低沉缓慢的说着:
“现在校正……但剩下的路程……比预想的,至少要远……四分之一,甚至更多。”
李国华的话音刚落下。
包皮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包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或是想抱怨,想哭喊,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垂死挣扎般的、无力的哽咽,整个人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几乎瘫软下去。
火舞闭上了眼睛,长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更远的路……意味着她的机械足需要承受更多的折磨,意味着他们本就濒临极限的体力和物资需要支撑更久……
希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到了视野的尽头,变得遥不可及。
刘波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用力地攥紧了牵引拖橇的绳索,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李国华没有再解释,也没有鼓励。
他(李国华)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老谋士(李国华)转过身,面向那个寄托于模糊山影的、未卜的新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李国华)的背影在广袤无垠的冰原上,显得异常渺小、孤独,甚至有些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刘波调整了拖橇的方向,沉默地跟上。
火舞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空气,再次迈动那双发出抗议声响的机械足,每一步,都感觉是在走向一个更加漫长、更加黑暗的深渊。
包皮踉跄着,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动着脚步。
队伍再次启程,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
目标依旧在那里,或许。
只是通往目标的路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恶意地拉长、扭曲了。
而他们的生命线,正在这条似乎永无止境的白色炼狱中,随之飞速的继续消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