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蠕动的、灰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海洋”。
数不清的丧尸挤满了每一寸路面,它们摩肩接踵,缓慢而呆滞地移动着,如同腐烂潮水中无数随波逐流的浮游生物。
破损的车辆被它们淹没,只剩下隆起的轮廓。
嘶吼声、摩擦声、脚步拖沓声……
从下方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背景噪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交响乐,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敲打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那数量,绝非他们之前遭遇的任何尸群可比,仅仅是粗略一瞥,就足以让任何心存侥幸的人彻底绝望。
“这些丧尸太多了……” 李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李国华)仅存的左眼同样看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继续说着:
“我们如果直接过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谋士(李国华)的判断冰冷而客观,斩断了任何硬闯的幻想。
也就在这时,一直强压着恐惧的包皮,在亲眼目睹了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尸潮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可能!
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包皮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
他(包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我们拿什么过去?
啊?
马队你告诉我!
刀断了!水没了!
刘哥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火舞刚醒路都走不稳!
老李也快不行了!
我们他妈的还有什么?!”
包皮越说越激动,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以及对马权强硬领导方式潜藏的不满,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这一路过来,我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身上的伤和越来越少的东西,我们得到了什么?!
现在还要往这种鬼地方冲?!
这不是去找药,这是排着队去给
包皮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团队表面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将血淋淋的现实和内部滋生的绝望情绪,赤裸裸地摊开在每个人面前。
马权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独眼中厉芒一闪,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马权)的胸膛剧烈起伏,肋间的旧伤和手臂的灼痛仿佛因这怒火而更加剧烈。
马权此时几乎要忍不住厉声呵斥,甚至动手。
但最终,马权强行将这口怒气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尤其是在火舞刚刚苏醒,团队士气本就低落到谷底的时刻。
他(马权)深深地、冰冷地看了包皮一眼,那眼神如同极地的寒风,让包皮后面更激烈的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因为恐惧和激动而粗重的喘息。
“撤。” 马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队沉默地、迅速地撤离了窗口区域,重新退入商场内部更深的阴影中,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藏身。
希望仿佛触手可及,医院大楼的轮廓似乎还在视网膜上残留,但下方街道那无尽的、如同实质般的嘶吼声,却像一堵无形而冰冷的墙壁,将那份希望牢牢隔绝在外,遥不可及。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独眼扫过脸上犹自带着不满和恐惧、不敢与他对视的包皮,又看向脸色苍白、需要刘波搀扶才能站稳的火舞,看向疲惫虚弱、几乎全靠意志支撑的李国华,最后目光落在沉默如山、但骨甲上裂纹狰狞的刘波身上。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般弥漫。
然而,在这极致的压抑中,马权那双独眼里的光芒,却如同在暴风雪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篝火,顽强地燃烧着。
他(马权)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在这绝望的角落里清晰响起:
“现在、路,只有这一条。”
马权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那条死亡街道,并说着:
“硬闯,不行。”
他(马权)承认了李国华的判断。
顿了顿,马权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那我们就想办法绕……或者……”
他(马权)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这些尸群自己让开一条路出来。”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重的绝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未知。
如何让
所有人的心,都因这句话而再次猛地悬起。
包皮听着这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反驳这异想天开的念头,还想诉说其中的危险与不可能。
但当包皮接触到马权那冰冷、锐利、不容任何质疑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包皮)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更深地、绝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想将自己从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和即将到来的、无法想象的冒险中,彻底隐藏出去。
医院就在眼前。
而生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狭窄和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