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你的机械尾……民用接口……强行灌注高密度能量……结果只有两个……接口烧毁……或者能量逸散……”
李国华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门外说道:
“刚才的波动……就是逸散的前兆……如果再多几秒……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包皮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包皮)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权等了几秒,等李国华说完,等包皮的反应。
然后,马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说着:
“包皮。”
包皮一颤。
“你觉得,我们不懂‘底层生存’吗?”马权说,独眼盯着包皮,眼神像刀子,接着说道:
“你觉得,你偷,你藏,你为自己打算,是末日里的智慧吗?
那好,我问你——”
马权顿了顿,一字一句:
“如果没有刘波挡在前面,你能活过几次尸群?”
包皮嘴唇动了动。
“如果没有火舞预警,你能躲开几次偷袭?”
“如果没有老李的分析路线,你能找到这个维修室?
能找到这张地图?”
“如果没有我下令让你去引丧尸,其他人就有义务替你挡刀?”
马权的语气越来越冷,每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包皮胸口。
“你的行为,不是在‘为自己留后路’。”马权的声音陡然凌厉的说着:
“你是在把所有人的后路都砍断!
私藏关键物资,破坏团队信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制造内讧——
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火舞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和隧道里的东西拼命了?!”
马权指向门外。
那里,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像有很多东西在黑暗中移动,朝着维修室的方向,朝着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
“剃刀的人还在外面等着。”马权继续的说着:
,“隧道深处有我们不知道的威胁。
前面是未知的路径,后面是绝路。
这种时候——”马权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还在算计你那点私利?!”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包皮被吼得浑身一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包皮)靠着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睛里的愤怒和委屈被恐惧一点点取代,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的绝望。
马权伸出手。
“晶体。”马权说着:
“交出来。现在。”
包皮看着那只手。
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独臂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包皮)又看看其他人——
刘波眼神凶狠,拳头还握着;
火舞目光冰冷,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李国华面无表情,左眼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此刻包皮意识到,如果不交,可能真的会被“处理掉”。
在这个维修室里,在这个黑暗的隧道深处,在这个末日世界里,被抛弃,或者被清除。
包皮的手抖得很厉害……
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那个布包。
布包已经重新系好,但系得很潦草,细绳松垮垮的。
他(包皮)把布包放在马权掌心,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马权握紧布包,感受着晶体坚硬的棱角。
然后转身,递给李国华。
“老李,检查一下。”
李国华让火舞扶他过来。
接过布包,解开细绳,三颗晶体滚落在他枯瘦的掌心里。
老谋士凑得很近,右眼虽然蒙着纱布,但左眼眯成一条缝,仔细查看晶体的每一个面。
看了一会儿,李国华又把一颗晶体举到耳边,静静听着。
然后,他用指甲轻轻刮擦晶体表面——
很小心,只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老谋士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整个过程,维修室里寂静无声。
只有门外越来越近的窸窣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良久,李国华抬起头。
“初步判断……”老谋士喘了口气继续的说着:
“高纯度能量结晶……内部结构稳定……能量密度……极高……可能是实验室制备的‘源心’副产品……或仿制品……”
李国华顿了顿,看向包皮。
“有微量辐射……但短期接触无碍……长期……不好说。”老谋士接着说道:
“用途……应该是为高耗能设备供能……或者……作为某种催化剂……”
马权立刻问道:
“能为我们所用吗?”
李国华想了想:
“需要研究……但肯定不是给个人机械尾充能用的。”
他(李国华)看向包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冷静并说着:
“你的机械尾接口……民用标准……强行灌注这种高密度能量……结果要么接口烧毁……要么能量逸散……刚才的波动……就是逸散的前兆……如果再多充几秒……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包皮如遭雷击。
他(包皮)愣在那儿,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李国华,又看看马权,再看看火舞和刘波。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包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马权没再看包皮。
他(马权)从李国华手里拿回晶体,用布包包好,系紧,然后递给李国华。
“从现在起,晶体由老李保管。”马权的声音恢复了平直,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接着说道:
“作为团队战略储备。
任何使用提议,必须全员同意。”
马权转向包皮。
“包皮。”马权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冰冷的说着:
“我最后一次说清楚——
留下,就必须遵守团队的规矩。
所有收获,统一分配;
所有风险,共同承担;
所有决策,可以争论,但命令下达,必须执行。”
他(马权)顿了顿,独眼盯着包皮:
“做不到,你现在就可以走。
带上你的手镯,我们分你一份口粮和水。
但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选择时刻。
包皮站在维修室中央,前面是敞开的门和门外浓稠的黑暗——
独自离开,面对未知的隧道、剃刀、还有那些被能量波动引来的东西。
身后,是熟悉的队友,但也是冰冷的排斥、不信任、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他(包皮)的脸上的表情快速变换。
怨恨、恐惧、不甘、屈辱、算计……像走马灯一样轮转。
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复杂的光,时而凶狠,时而哀求,时而空洞。
时间一秒秒过去。
门外的窸窣声更近了。
能听出来,不止一个方向,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声源,在朝维修室缓慢靠近。
速度不快,但很稳,像在围猎。
刘波的手按上了刀柄。
火舞的呼吸放轻了。
李国华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终于,包皮低下头。
“……我留下。”包皮的声音微弱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马权点点头,没再多说。
“收拾东西。”马权转向所有人说着:
“一分钟。
然后出发。”
气氛降至冰点。
没人说话,只有机械的收拾声。
刘波狠狠瞪了包皮一眼,背过身去,把砍刀重新插好,检查弹匣。
火舞默默把地图从李国华外套里拿出来,又仔细叠了一遍,塞回自己贴身口袋。
然后火舞扶起李国华,帮老谋士把背包背好——
很轻,因为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了。
包皮缩到角落,快速整理自己的背包。
动作仓促慌乱,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他(包皮)把背包背起来时,手在背带停留了一瞬,摸了摸背包底层——
金手镯还在,贴着背,冰冷坚硬。
李国华把晶体用防水油布又包了一层——
油布是从工具箱里找到的,已经发硬,但还能用。
包好后,老谋士塞进自己最贴身的内袋,用别针别好。
做完这些,李国华抬头看了马权一眼,低声说:
“他还会偷……”老人的声音很轻,只有马权能听见,接着说道:
“但只要晶体在我们手里……他就没胆子真跑……不过……信任没了……”
马权点头。
“我知道。”马权说着:
“但我们现在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等找到守塔人,拿到坐标,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然后马权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声音。
窸窣声已经很近了。
最近的一个,估计不超过三十米。
而且声音变得更有节奏,像在试探,又像在标记。
“它们察觉到了。”马权脸色微沉的说着:
“必须立刻走。”
他(马权)走到门边,手按上门闩——
那根生锈的铁棍。
铁棍冰凉,表面布满锈蚀的颗粒。
马权轻轻抬起铁棍,一端离开卡槽,另一端还搭着。
然后,马权缓缓拉开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外,维修通道一片昏暗。
只有远处不知哪个方向渗过来的一丝灰白光线,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地面是积灰的水泥,墙上是裸露的管线和电缆,有些还在滴水。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还有……一种甜腻的腥气。
马权第一个踏出去。
左手握刀,刀锋垂在身侧,但手腕绷紧,随时可以挥出。
独眼快速扫视左右,耳朵竖起来,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刘波紧随其后。
他(刘波)背着李国华,老谋士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柴,但刘波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火舞走在中间,手按在腰间匕首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前方和两侧,但余光不时瞥向队尾。
包皮走在最后。
他(包皮)低着头,背着包,脚步有些拖沓。
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小眼睛,在偶尔掠过远处那丝灰白光线时,会闪过复杂的光——
屈辱、怨恨、恐惧,还有一丝……算计。
金手镯在背包底层,贴着背,冰冷坚硬。
晶体没了,但“为自己留后路”的念头,像毒藤一样在心底扎根,长得更牢了。
队伍沉默地向东行进,按照地图标注,走向旧货运站,走向守塔人可能存在的线索。
无人交谈。
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单调而压抑。
水珠从头顶的管道滴落,砸在水洼里,发出“滴答”的声响。
远处,那种窸窣声还在,但似乎没有立刻追上来-它们在等,或者在布置。
马权走在最前面,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刘波沉重的脚步声,火舞轻而稳的步子,李国华微弱的喘息,还有.....包皮。
包皮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时会顿一下,像在犹豫,又像在听什么。
有两次,马权甚至听到包皮的背包里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金手镯在晃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马权)现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在,马权只知道一件事:
队伍还在,还能走。
前面有目标,后面有威胁。
信任碎了, 但至少表面还需要维持。
这就够了。
足够走到下一个地方,面对下一个危机。
足够.....活下去。
在他们身后,维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的工具和墙上的电气图,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渐渐隐入黑暗。
而在前方隧道更深的黑暗里,那种窸窣声, 开始从一个方向,慢慢向多个方向扩散。
像一张网,被惊动后,正在悄无声息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