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攀登(2 / 2)

包皮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不行……太高了……”

“看着我的眼睛。”马权没有走近,就站在原地,独眼盯着包皮,并说着:

“想想你是怎么破解那个系统的。

你的脑子,你的尾巴,比你的腿更有用。

现在,使用它们的时候了。”

包皮还在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脏兮兮的泪痕。

马权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马权)走回平台这边,来到包皮面前,蹲下身。

“抓住我的腰带。”马权说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闭着眼也行。

一步,一步,跟着我。”

包皮愣愣地看着马权,嘴唇哆嗦着,没动。

“快点!”马权低喝。

包皮像是被这一声喝醒了,他颤抖着手,抓住了马权腰后的皮带。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掐进皮革里。

马权站起身,转身走向缺口。

他(马权)能感觉到腰后那只手在剧烈颤抖,能听到包皮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此时缺口就在眼前。

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马权深吸一口气,独眼盯着对面的平台,迈出了第一步。

包皮跟在后面。

他(包皮)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马权拖着走。

机械尾无意识地伸出来,尾尖在墙壁上划过,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走到缺口中间时,包皮的腿彻底软了,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抬头!”对岸传来刘波嘶哑的吼声:

“包皮!

看前面!

别往下看!”

包皮浑身一颤,他死死闭着眼,然后把他的头抬起来了。

他(包皮)的手更加用力地抓着马权的腰带,指甲几乎要抠穿皮革。

马权没有停。

他(马权)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带着身后那个几乎挂在他身上的人,走过了这两米宽的、没有护栏的、狂风呼啸的缺口。

踏上对面平台的那一刻,包皮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包皮)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但手还死死抓着马权的腰带,没有松开。

马权弯腰,掰开了他的手。

包皮的手指僵硬,掰开时发出“咔”的轻响。

“休息两分钟。”马权说着,声音有些喘。

他(马权)从背包里摸出水壶——

水已经冻得差不多了,只剩壶底还有一点液体。

马权拧开盖子,自己没喝,先递给了刘波。

刘波接过,抿了一小口,然后小心地喂给昏迷的李国华。

老谋士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水壶接着传给火舞,她喝了一小口,又递给包皮。

包皮还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

他(包皮)的手显示抖得更厉害了,水壶差点脱手。

包皮捧起水壶,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就一口,然后递还给马权。

马权接过,把壶底最后那点水倒进自己嘴里。

水冰冷刺骨,划过喉咙时像刀割。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喘息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守塔人站在平台另一端,背对着他们,望着楼梯上方。

他(老兵)的军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像一面破烂的旗帜。

两分钟很短。

但在这种地方,两分钟的喘息,像一辈子那么珍贵。

休息过后,继续向上。

后面的楼梯更加难走。

破损更严重了。

有些地方的踏板完全烂掉了,只剩下两根横梁,需要跨过去。

栏杆十有八九是断的,或者干脆没了,只剩下墙上一排锈蚀的固定孔。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着雪沫,在楼梯间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混乱的旋风。

温度低得让人麻木。

手指早就没了知觉,握在冰冷的栏杆上,像握着一根铁棍。

脸暴露在风中,很快就冻僵了,皮肤紧绷,像戴了一层硬壳面具。

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冰,冰碴子摩擦着下巴,生疼。

刘波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刘波)的呼吸声已经不再是拉风箱的声音了,此时更像是一个破风箱。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一大团白雾。

他(刘波)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冷,是力竭。

汗水浸透了刘的内衣,又在寒风中外层结冰,形成一层冰壳,随着步伐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碎裂声。

但刘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也没说要停下来的话。

刘波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踏板,一步,一步,向上挪。

他(刘波)背上的李国华随着步伐晃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包袱。

但刘波的手始终托着老谋士的腿,即使那双手已经冻得发紫,指关节肿得像胡萝卜。

火舞的状态也很糟。

她(火舞)的异能透支还没恢复,感知力下降,只能勉强预警最明显的危险。

火舞的体力本就不如刘波和马权,在这种高强度的攀爬中消耗巨大。

她(火舞)的嘴唇冻得发紫,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眯着,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但火舞依然还在坚持。

偶尔刘波脚步踉跄时,火舞会伸手虚托一下,虽然那点力气微不足道,但至少是个姿态。

包皮……包皮好像好了一些。

也许是刚才那两分钟的喘息,也许是马权的扶持给了他一点勇气。

他(包皮)虽然还是紧贴着内侧墙壁,虽然还是不敢往外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脚步没有停。

包皮的机械尾现在终于发挥了作用——

尾尖像盲杖一样在前面轻点,试探踏板的结实程度,遇到特别滑的地方,尾尖会弹出细小的倒钩,扎进混凝土缝隙里,提供一点额外的抓地力。

马权走在最前面,紧跟着守塔人。

他(马权)的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从肩膀到指尖都是一种钝痛。

九阳真气在枯竭的经脉里艰难流转,带来的那点暖意杯水车薪。

马权的独眼被风雪吹得流泪,视野模糊,只能勉强分辨脚下的路。

但马权不能停下。

他(马权)是领头的。

马权停下来了,后面的人就停了。

在这种地方停下,很可能就再也走不动了。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一圈,又一圈。

数字在脑子里模糊了。

一百级?

两百级?

不知道。

只知道向上,一直向上,踏板的“嘎吱”声,风雪的呼啸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的、令人麻木的背景音。

直到守塔人停下。

老兵站在一段相对平缓的楼梯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早就掉了,只剩一个锈蚀的孔洞。

门框周围用木板和铁条粗糙地加固过,钉子锈得发黑。

而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应急灯的惨绿色,是正常的、偏暖的黄色的光。

“到了。”守塔人说着。

他(老兵)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刘波几乎是瘫倒在楼梯上,背靠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刘波)小心地把李国华放下,让老谋士靠在自己身边,然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坐下去,头向后仰,眼睛半闭,只有胸膛还在起伏睁明他还活着。

火舞也坐下了,她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嘴唇抿得死紧。

包皮直接趴在了踏板上,脸埋在臂弯里,机械尾无力地垂在一边。

马权勉强站着,独眼盯着那扇门。

门上果然有从内部加固的痕迹——

几根粗木条横钉在门板上,用大号铁钉固定。

木条已经发黑,钉子锈得厉害,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牢固。

守塔人走到门前。

他(老兵)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过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几秒钟后。

风声还在呼啸,卷着雪沫从楼梯间的破损处灌进来,打在门上、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守塔人直起身,转过来,看向马权。

他(老兵)的脸在从门缝透出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更加苍老,皱纹深刻得像刀刻,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冰碴。

但他的眼睛——

那双疲惫的、浑浊的灰色眼睛——

此刻格外清明。

“里面,”守塔人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并说着:

“就是我这几年待的地方。”

守塔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瘫倒在楼梯上、狼狈不堪的人。

刘波勉强抬起头,喘着粗气。

火舞睁开眼,看向守塔人。

包皮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眼神茫然。

马权站着,独眼与守塔人对视。

守塔人的目光最后落回马权的脸上。

老兵说着:

“也是…能看到最远的地方。”

这句话里有很多东西。

有孤独,有坚守,有重量,还有……某种马权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守塔人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道:

“你们——

准备好了吗?”

不是问“要不要敲门”,不是问“能不能站起来”。

他(老兵)问的是,准备好接受即将看到的东西、即将听到的信息、以及那些东西所代表的一切——

那条路,那个方向,那个或许能够抵达、或许根本无法抵达的终点。

马权深吸一口气。

冰冷稀薄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马权)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刘波挣扎着坐直了些,火舞扶着墙站起来,包皮也慢吞吞地爬起,虽然腿还在抖。

然后马权转回头,看向守塔人,点了点头。

守塔人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

他(老兵)抬起右手——

那只枯瘦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

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一瞬。

铁门上的锈斑在门缝透出的微弱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古老的警示。

门后是什么?

一个孤独坚守的老兵,一个尘封多年的答案,一段曲折艰险的路径,还是……通向最终之路的最后一把钥匙?

马权的独眼盯着那只即将落下的、枯瘦的手掌。

他(马权)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

向上的路,已经走完。

向前的路,即将在这扇门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