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人反应过来,棍棒柴刀齐下,将那只丧尸打死。
老妇人被拖起来时,后背血肉模糊,她却只是死死搂住吓傻了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决心。
火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
探测器握在她另一只手里,屏幕的微光映着她颤抖的指尖。
屏幕上,代表尸潮的红色区域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边缘反而在不断波动、向中心挤压。
那几个代表巨力尸的高亮红点,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围墙外不远。
还有那个后殿地下的信号点,稳定得冷酷,对地面上这场血肉磨盘般的厮杀,无动于衷。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火舞的心脏。
山门后。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
马权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马权)的独臂死死撑住一根顶在门板后的粗木桩,左肩的疼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整条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酸软。
汗水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寒风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门板上那道裂缝,已经扩大成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透过口子,能看见外面那只巨力尸猩红的眼睛,和它一次次撞来时,肌肉贲张的胸膛。
还有无数其他丧尸扭曲的面孔,它们拥挤在巨力尸身后,伸着手臂,试图从裂缝里抓进来。
“刺!”马权哑着嗓子下令。
旁边两个僧侣立刻将长矛从裂缝狠狠捅出去。
传来刺入肉体的触感,但很快,矛杆就被外面的丧尸抓住,拼命往外拽。
此时双方正在角力,僧侣的脸憋得通红。
马权松开木桩,独臂挥刀,刀光一闪,将从裂缝里伸进来的几只青黑手臂齐腕斩断!
断手掉在门内的地上,手指还在蠕动。
污血喷溅,带着浓烈的恶臭。
但下一秒,又有更多的手臂伸进来,疯狂抓挠。
门板的变形越来越严重,中央部分向内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固定边缘的钉子一颗接一颗地崩飞,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嵌入地面或墙壁。
支撑的桌椅木石被撞得“咯咯”作响,不断后移。
“顶住!不能退!”马权吼道,用肩膀重新抵住木桩。
他(马权)的丹田空空如也,九阳真气一丝不剩,全凭肉体的力量和意志在强硬撑。
每一次撞击传来,马权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荡,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马权知道,在这样下去不行。
门破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想办法打退那只巨力尸,至少打断它的撞击节奏。
他(马权)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内。
火舞已经快到极限,刘波那边岌岌可危,墙头上的伤亡正在不断的增加………
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马权的独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狠色。
他(马权)看向旁边一个正用身体顶住桌子的年轻僧侣:
“你!
过来替我顶一下!”
年轻僧侣愣了一下,但看到马权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咬咬牙,过来用肩膀抵住了木桩。
马权脱身出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马权)快步走向大殿檐下堆放杂物的地方——
那里有几口之前加热油脂的破铁锅,虽然油已泼完,但锅底还残留着一些滚烫时溅上的油渍,此刻早已冷却凝固。
马权抓起一口相对厚实的铁锅,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锅底沾着黑黄的油垢和灰烬。
然后,马权转身,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沿着侧面的台阶,踉跄着冲上了正门左侧的墙头。
墙头上的景象,比从
风雪扑面,带着墙下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
脚下,僧侣和平民们挤在狭窄的墙道里,个个面目狰狞或麻木,机械地将手中的武器向下捅、砸、砍。
不断有人受伤倒下,被拖下去,立刻又有面无人色的人补上来。
墙垛上溅满了暗红发黑的污迹,有些地方还挂着碎肉和疑似脑浆的粘稠物。
墙外,是真正的地狱景象。
密密麻麻的丧尸挤满了山门前的空地,一直延伸到风雪弥漫的远处,看不到尽头。
它们互相推挤、踩踏,像黑色的潮水,不断拍打着围墙。
那只巨力尸就站在潮水的最前端,像一块黑色的礁石,有节奏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山门。
马权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目光锁定那只巨力尸。
它背对着马权这个方向,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撞门上。
就是现在!
马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手中沉重的铁锅,朝着巨力尸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却迅猛的弧线。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古刹铜钟被猛击般的巨响!
铁锅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力尸覆盖着冰甲和凝结油壳的后脑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铁锅瞬间变形、凹陷!
冰甲碎裂,油壳崩飞!
巨力尸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栽,撞门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它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有效!
但马权还来不及高兴,就见那巨力尸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墙头上的他!
那目光中的暴戾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心!”旁边有人惊叫。
巨力尸低吼一声,不再撞门,而是伸出粗壮无比的手臂,狠狠扫向马权所在的墙段!
它够不到墙头,但那手臂扫过,却重重砸在墙体上!
轰!
砖石碎裂,灰尘弥漫。
整段墙体剧烈摇晃!
站在上面的马权和另外两个幸存者站立不稳,惊呼着摔倒。
马权的反应很快,单手死死抓住了一个墙垛的缺口,整个人悬在了墙外!
脚下就是疯狂伸抓的丧尸手臂!
冰冷的风雪灌进他的口鼻,墙下丧尸腐烂的面孔和贪婪的嘶吼近在咫尺。
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抓住墙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劈裂。
要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马权的手腕。
是那个之前提醒他小心的中年僧侣。
中年僧侣的半个身子探出墙外,脸憋得通红,死死拽住马权。
“拉!”他朝身后吼道。
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将马权硬生生拽了上来。
马权瘫倒在墙道里,剧烈咳嗽,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马权)看向下方,那只巨力尸似乎被激怒了,正用拳头猛砸刚才那段墙体,砖石不断脱落。
但它转向攻击墙体,山门的压力暂时减轻了。
代价是,那堵墙可能很快就会塌。
“马施主!”明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焦急:
“东墙快要守不住了!
刘施主快撑不住了!”
马权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垛上往下看。
东墙裂缝处,那个窟窿在巨力尸持续的撕扯和普通丧尸的冲击下,已经扩大到足以让一个人弯腰钻入。
刘波和明尘等人被逼得步步后退,在窟窿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血战圈,脚下堆满了丧尸和人类的尸体,几乎无处下脚。
刘波身上的骨甲更加明显,但颜色黯淡,动作也明显迟缓了许多,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沉重。
而西墙那边,因为刚才的混乱和巨力尸转向砸墙,又有两只丧尸翻了过来,虽然很快被杀死,但防守者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有人开始往后缩,眼神涣散。
防线,像一张拉得太满的弓,处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慧觉老僧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站在大殿檐下,风雪吹动他破旧的僧袍,整个人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墙头的苦战,扫过院中的惨烈,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麻木、或绝望的脸。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量,将手中的禅杖,重重顿在地上。
“诸位居士——”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和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身后便是佛堂……
是妇孺、伤者……
是最后的一点人间灯火。”
他停顿了一下,枯瘦的胸膛起伏:
“我等今日,可以死。”
“但此灯——”
老僧抬头,望向大殿门窗缝隙后摇曳的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不可灭!!!”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头。
那一瞬间,墙头上,那些几乎要放弃的手臂,重新握紧了武器;
那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出一点凶光;
那些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
明慧和尚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血是泪还是雪水的混合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将长矛狠狠刺向墙外。
刘波咆哮一声,骨甲覆盖的拳头硬生生砸碎了一只冰甲尸的面门,蓝焰爆闪。
山门后,顶住木桩的年轻僧侣咬破了嘴唇, 血顺着下巴滴落,却将肩膀更死命地抵了上去。
马权喘着粗气,撑着墙垛站起来,独眼扫视着这片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战场。
第一波冲击的高潮,似乎在这声“不可灭”的怒吼中,被硬生生顶了过去。
尸潮的攻势没有减弱,但防守方靠着这最后一口不肯咽下的气,这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竟然奇迹般地,又一次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
只有更沉重、更麻木的喘息,更机械、更拼命的厮杀。
风雪依旧。
嘶吼依旧。
前院的地面,已经被血和尸体铺满,几乎看不到原本的血色。
伤亡的人数在默默增加。
疲惫深入骨髓,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门,还没破。
墙,还没塌。
灯.....还亮着。
哪怕,只能再亮一刻。
哪怕,下一刻可能就是永夜。
马权靠在墙垛上,看着墙外那只转过身、重新开始撞击山门的巨力尸,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潮,看着火舞苍白如纸却依旧紧握探测器的脸,看着刘波浴血奋战却逐渐迟缓的身影,看着包皮蜷缩在廊柱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马权知道,这口气,撑不了多久。
下一次冲击,或许就在下一秒。
而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这条命。
他(马权)握紧了手中的刀,刀柄被血浸得滑腻。
马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然后,马权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沉静下来,变成某种近乎冷酷的决意。
等待。
或者,战斗到最后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