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已离弦。
那灰色的身影在风雪中拖出一道笔直的残影，裹挟着一路厮杀积攒的煞气，直刺尸潮深处。
目标很明确——
墙根下那个不断喷吐精神毒液的畸形怪物。
火舞扒着门缝，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火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着那尖锐嚎叫的节拍，一下下撞着胸腔。
他要成功了吗？
就这样杀穿过去，一拳轰碎那个鬼东西的脑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变化掐灭了。
十方冲出不到十米。
尸潮的涌动，变了。
不是变得更疯狂，而是……更“有序”了。
就像浑浊的水里突然滴进了一滴墨，某种无形的“指令”以嚎叫者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挤在十方前方、被他恐怖杀伤力逼得有些畏缩不前的丧尸，忽然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嘶吼着再次涌上，但这一次，它们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配合”。
前面的不管不顾扑抱十方的下盘，侧面的试图抓挠撕咬他的手臂和躯干，后面的则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空隙。
更关键的是，火舞看到，大约有二十多只丧尸，像是接收到了不同的指令，突然脱离了围攻十方的队伍，转而嘶吼着，朝着另一个方向——
大殿门口——
蹒跚却坚定地涌来！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十方那种纯粹力量带来的威慑阴影，只有对新鲜血肉最原始的贪婪。
“糟了……”火舞喉咙发干，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见。
殿门刚才被撞得摇摇欲坠，门栓早就裂了，全靠里面用桌椅和身体顶着。
自己和明心都状态极差，马权昏迷，刘波发疯……
这二十几只丧尸，足够把这里变成屠场。
十方几乎在尸潮转向的瞬间就察觉了。
他（十方）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大殿的方向。
但火舞看到，他原本笔直前冲的路线，猛地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不是撤退，而是迂回。
借着前冲的势子，他左肩狠狠撞开两只拦路的丧尸，身体在滑溜的血泥地上硬生生拧转，右脚为轴，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颗被大力抽射变向的石头，划过大半个圆弧，速度不减反增，朝着那群扑向殿门的丧尸斜刺里截杀过去！
十方的判断快得惊人，路线精准得可怕。
恰到好处的赶在那群丧尸的最前锋扑到门前的前一瞬，灰色的身影如同陨石坠地，轰然砸在殿门与尸群之间！
落地，屈膝，缓冲，起身。
一连串动作在漫天飞雪和猩红背景中，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此刻十方背对着殿门，宽厚的肩膀挡住了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点烛光，在火舞和明心惊愕的眼中，投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面前的丧尸嗅到了更近在咫尺的活人气息（十方也是活人），嘶吼着扑上。
十方没有像之前那样以攻代守，冲入尸群大开杀戒。
他（十方）坚毅的站定，并非常稳定着身体。
双脚微分，不丁不八，却像两根钉子，深深楔进了门前被血浸透的泥地里。
破碎的僧衣下摆垂落，沾满污血，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第一只丧尸张牙舞爪冲到面前，腐烂的手爪直掏心口。
十方右拳自腰间提起，没有蓄力，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冲拳，后发先至。
“噗！”
拳头穿透胸腔的闷响。
丧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后背炸开一摊黑血，软软瘫倒。
第二只、第三只几乎同时从左右扑来，试图抱住他的手臂。
十方双臂一振，不是格挡，而是如同巨蟒翻身，向外一崩！
“咔嚓！咔嚓！”
两只丧尸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身体被这股崩劲震得向两旁踉跄。
十方左右开弓，手刀如电，斩在它们的颈侧，颈椎断裂声清晰可闻。
第四只丧尸从正面矮身扑向他的双腿。
十方左膝提起，快如闪电，重重撞在丧尸的下巴上。
“砰！”颅骨碎裂的声音。
丧尸仰面倒飞。
第五只、第六只……
十方就站在那里，以双脚为圆心，双臂为半径，画出了一个死亡的半圆。
任何敢踏入这个范围的丧尸，无论是扑、是抓、是咬，迎接它们的都是最简洁、最暴力、也最高效的终结。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后退一步。
拳、掌、肘、膝、肩、甚至额头……十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动作幅度极小，效率却高得吓人。
往往丧尸刚进入攻击范围，就已经被击碎要害，颓然倒地。
他（十方）不再追求一击将丧尸打飞多远，而是追求最快的击杀速度，最小的体力消耗。
倒在脚下的尸体迅速堆积，形成了一个以十方为中心的小小“尸堆”，反而略微阻碍了后面丧尸的冲击。
但丧尸的数量还在增加。
嚎叫者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钉子”的麻烦，持续不断的尖锐嚎叫中，更多的丧尸被驱使着朝大殿门口涌来。
压力在一点点的增大。
十方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每一次吐息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更加绵长。
他（十方）的额角，在漫天飞雪中，竟隐约能看到一丝极细微的湿痕，那是汗，刚渗出就被寒意凝成了霜。
一只冰甲尸挤开普通丧尸，低吼着冲来，覆盖冰甲的拳头砸向他的面门。
十方不闪不避，左掌自下而上托出，掌心准确迎上冰甲尸拳锋的下沿。
“铛！”
一声奇异的、如同金属交击的闷响。
冰甲尸沉重的拳头竟被这一掌硬生生托住，砸落的势头为之一滞。
十方右拳同时从肋下穿出，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剩残影，一拳轰在冰甲尸没有冰甲覆盖的咽喉部位！
“咔嚓！”
喉骨粉碎。
冰甲尸庞大的身躯僵住，眼中的猩红迅速黯淡，向前扑倒。
十方侧身让过，任由它砸在尸堆上。
更多的丧尸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它们从四面八方抓来，啃咬，叠压。
十方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胸腔肉眼可见地高高鼓起，僧衣下肌肉轮廓膨胀。
他（十方）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向他汇聚了一瞬，连飞舞的雪沫都迟滞了刹那。
然后，十方张口。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一声低沉、浑厚、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穿透力的佛号，如同沉睡的雄狮苏醒后第一声低吼，又像是深山古寺里尘封百年的铜钟被猛然撞响：
“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雪呼啸，压过了丧尸嘶吼，甚至短暂地穿透了那持续不断的尖锐嚎叫，清晰地回荡在整片血腥的庭院！
“佛……”
殿内，一直抱着头痛苦呻吟的明心，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门外那个被丧尸包围的灰色背影。
那声佛号，像是一道温润却坚定的暖流，刺破了他脑海中混沌的剧痛和恐惧，带来了一丝短暂却无比珍贵的清明。
“是……佛号？”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
火舞也感觉到了。
那持续钻脑剜髓的尖锐嚎叫，在这声奇异的佛号响起的瞬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棉布包裹了一下，虽然还在，但那种直接撕裂神经的锐痛感，竟然减轻了一点点！
就像一直有人用针扎你的太阳穴，突然换成了钝头的钉子按压——
虽然还是难受，但已经不是无法忍受的剧痛。
火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这短暂的清明停留更久。目光再次聚焦到门外。
佛号余音未绝。
效果立竿见影。
扑得最近、几乎要抓到十方僧衣的几只丧尸，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那种纯粹嗜血的疯狂光芒，像是被无形的声波扫过，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涣散和畏缩。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某种“克制”它们存在的恐惧，压过了对血肉的渴望。
虽然这畏缩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狂暴的指令（或者说本能）驱散，但足够了。
这对十方来说，半秒的迟滞，就是生与死的空隙。
十方动了。
不是大开大合的攻击，而是将方寸之间的暴力美学演绎到极致。
左臂如钢鞭横扫，荡开侧面三只丧尸的爪挠，手肘顺势后捣，撞碎一只丧尸的肋骨。
右拳如钻头突进，连续三次短促疾刺，拳锋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分别点在三只正面丧尸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声几乎叠在一起的闷响，三具尸体后仰倒地。